三月七号,上午九点五十。
王笑野到县政府的时候,门卫室那个保安已经不用他登记了。
保安远远看见雷克萨斯过来,杆就抬了。车窗都没摇下来,直接往里走。
大熊把车停在侧面冬青旁边,老位置。
“哥,等你?”
“等。”
王笑野下车,整了整西装外套的前襟。今天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外套配黑色高领,陆曼昨晚帮他把领子往下压了压,说这样显脖子长。他不太理解脖子长有什么用,但没反驳。
进了办公楼。
一楼大厅里那个消防疏散图还贴着,边角还是卷的。有人拿透明胶又粘了一下,粘得不牢,一角翘起来。
楼梯上那股打印机的味道还在。
到了三楼,小王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王总,早。”
“小王。”
小王推开门。
刘涛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看见王笑野进来,把笔放下,站起身来。
“来了。坐。”
王笑野走过去。
两个人没坐办公桌前面,而是转到茶几那边的沙发上。
小王端着两杯茶进来,放下,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刘涛先端起茶杯吹了吹。
“昨天的会开得怎么样?”
“顺利。”王笑野说,“省城那边的团队到了,项目概况、材料需求、时间节点都碰过了。议标文件这周末出来,下周一交。”
刘涛点头。
“陈旭那边态度怎么样?”
“挺好。他让我坐他旁边。”
刘涛听到这句,眉头微微松了一下。
这种小细节在体制内的人看来,不是小事。让你坐旁边,是站台,是认可,是告诉屋里所有人:这个人是我带来的。
刘涛喝了口茶。
“材料供应这块,你能吃下来?”
“量大了些。砂石5600方,水泥3800吨。我厂里产能如果全量供,周期会拉太长。可能要外调一部分碎石。”
“外调从哪调?”
“临河县那边有两家碎石厂,以前跟我们合作过。量不大的时候可以补。”
刘涛点头。
“能吃就好。物流园这事,陈旭背后是什么分量,你清楚。做好了,后面不止一期。”
“嗯。”
刘涛把茶杯放下。
他靠在沙发上,脸上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慢慢收了。像是要说点别的。
王笑野等着。
刘涛看了他一眼。
“有件事跟你通个气。”
“您说。”
“县代表的名单,人大那边初步审了一轮。你的材料没问题,推荐程序也到位。但有人提了点异议。”
王笑野没出声。
“异议不大。说的是你的企业经营年限偏短,‘社会代表性’需要进一步论证。建议增补一份企业社会贡献的佐证材料。”
“谁提的?”
刘涛笑了笑。
“这种事不一定能查到具体的人。但你也知道,人大常委那边,有些人跟孙国栋走得近。”
王笑野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
孙国栋不会直接拦。直接拦太明显,也不符合他的风格。他就是让底下人在程序里动一下,不大不小的一脚。不是把你踢出去,是让你多跑一趟。
多跑一趟你就多晚一步,多晚一步你就多急一分。急了就容易出错。出了错,他再踩一脚。
刘涛说:“材料不难补。企业社会贡献,你这两年在南街、石桥村那边做的事都算。税务记录、用工带动、公益捐赠,凑一凑够了。”
“行。我回去让人整理。”
“尽快。下周五之前交到人大办。”
“好。”
刘涛又端起茶杯,这次没喝,只是捏着杯盖转了转。
“还有一件事。”
王笑野看他。
刘涛把杯子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上次吃饭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一句话。”
王笑野记得。
那天腊月二十七晚上,在县招待所小包间,刘涛喝了两杯酒之后说的。
“我说,等合适的时候,你帮我把那扇门开一条缝。”
王笑野点头。
“现在差不多合适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楼外有人在院子里说话,声音模模糊糊传进来。好像是谁在问停车位的事。
刘涛说:“钱县长六月就到点了。他已经跟市里谈过,六月底交接。七月前,新县长人选要定。”
王笑野看着他。
“市里目前的风向,我和孙国栋两个人。孙国栋根深,在县里关系网密,组织口那边他能说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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