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去的时候,天色暗了一半。
文化广场上的灯亮着,卖风筝的终于等到了风,那只蝴蝶在半空里歪歪扭扭地飞了起来。飞得不高,线拉得紧,看着随时要掉下来,可就是没掉。
县城的春天快来了。
路上车多了一些,有人骑电动车载着孩子,孩子手里举着一根棉花糖,棉花糖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有人推着三轮车卖炸串,三轮车上挂着一盏白炽灯,灯光照出一小圈暖黄。
车到御景香山门口的时候,保安亭那个保安正在看短视频,声音外放,里面有个人在喊“家人们三二一上链接”。
保安看见雷克萨斯,赶紧收了手机,敬礼,抬杆。
车进院子里。
王笑野下车。
大熊问:“哥。明天什么时候来接你。”
“九点。”
大熊点了点头,在院子里换了辆霸道,开车走了。
王笑野推开门,暖气扑面。
客厅灯亮着。
茶几上放着一碟切好的水果。
厨房方向传来炒锅的声音。油热了,什么东西下锅,刺啦一声。
陆曼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回来啦?”
“嗯。”
王笑野低头换鞋。
拖鞋还是那双灰色的。
他穿上,走到厨房门口。
陆曼系着围裙,正在炒腊肉饭。锅里米粒和腊肉丁翻着,油光发亮。她头发盘起来,后脖子那儿有几根细碎的发丝。
“快好了。你先洗手。”
“嗯。”
王笑野去洗了手,回来在餐桌边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两双筷子,两个碗。
还有一碟拍黄瓜,一小碗紫菜蛋花汤。
陆曼把炒饭盛出来,一人一碗。
腊肉丁炒得焦香,米粒颗颗分明,上面还撒了一点葱花。
王笑野拿起筷子,扒了一口。
“好吃。”
“那块腊肉烟熏味重,炒饭刚好。”陆曼也坐下来,慢慢吃。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
厨房里锅还没洗,灶台上有一点油花。客厅那盏壁灯开着,光线不强,照到餐桌上,人脸上的线条都软了些。
陆曼吃了小半碗,放下筷子。
“孙国栋那边,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王笑野嚼着饭,想了想。
“他会先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我下一步往哪走。”
陆曼点了点头。
“那你下一步往哪走?”
王笑野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端起汤喝了一口。
“物流园。”
“三月启动。”
“嗯。”
“那孙国栋暂时碰不到你。”
“嗯。物流园是陈旭的盘子。孙国栋跟陈旭没有线,他动不了那块。”
陆曼想了想:“可城郊连接线不是物流园。后面的工程,马永顺手里还有东西。”
“有。但不多了。”
王笑野说,“沙石是最大头。后面路基、涵洞那些,是市建公司的活。马永顺能卡的,只是招标和审批流程上的小节奏。”
“小节奏也能恶心人。”
“能。但恶心归恶心,伤不到根。”
王笑野把碗推到一边,“而且马永顺短期内不敢再轻举妄动。他两头受气,上面孙国栋嫌他软,刘涛催他进度,下面有我。这种人现在最想安稳。”
陆曼把碗收起来,拿到水池边。
水龙头开了,水流声起来。
“那就好。”她背对着他说,“先吃安稳饭,再打下一仗。”
王笑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在水池边洗碗。
围裙系在腰上,肩线窄,腰很细。
手在水里冲碗,有条不紊。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
“我来洗。”
陆曼侧头看他。
“你还说你学会了,上次那个碗你冲了四遍。”
“这次三遍。”
“进步倒是有。”
她让了半个位置出来。
两个人挤在水池前面,肩膀碰着肩膀。
王笑野把碗接过去,水冲下来,溅到他袖口一点。
陆曼在旁边擦灶台。
擦到一半,她忽然说:“那个买手机的年轻人。”
“嗯?”
“对象分了还要买贵手机发朋友圈。”
“嗯。”
“你觉得他傻?”
王笑野冲碗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点。”
陆曼把抹布叠好,放在灶台边上。
“人在最没底气的时候,最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过得好。”
王笑野把碗放到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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