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午三点。
野诚小贷二楼。
王笑野坐在办公室里。
陆曼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招标公告,从门口进来。
“交通局那边刚发的。城郊连接线沙石及碎石供应招标,资质预审,截止日期下月十五。”
她把纸放到王笑野桌上。
王笑野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准备投标材料吧。”
陆曼在他对面坐下。
“投标材料不难。营业执照、资质证书、产能证明、税务记录,我们都有。唯一要注意的是报价,别报太低,低了显得急。也别报太高,高了给人口实。”
王笑野说:“你来定。”
陆曼看着他:“你这几天不累?”
“还好。”
“还好?”陆曼靠在椅背上,“从正月二十那天开会到现在,你跑了石桥村、镇上、河湾村,见了马永顺两回,中间还盯着南街工地和物流园对接。你脸色不好看两天了。”
王笑野摸了一下下巴。
“是吗?”
“你自己照镜子。”
王笑野笑了一声。
陆曼没笑。
她看着他的脸,那张二十六岁的脸上刻着四十多岁的沟壑。左边眉毛那道疤在灯下发白。寸头又长出来一点了,贴在头皮上,有些扎手的样子。
“今晚早点回去。”她说。
“嗯。”
“冰箱里还有腊肉,我切了炒个饭。”
她说得很平常,就像县城里每一对过日子的男女会说的那种话。
米、油、盐,晚饭吃什么,谁回家早一点。
可这句话里藏着一种更深的意思:今天别在外头跑了,别再给自己添新的局。
“行。”
话说完,陆曼还站着,没走。
王笑野疑惑看向她。
陆曼愣了半天,还是说出口:
“孙国栋应该知道了。”
“嗯。”
“你不怕?”
她很直接,没拐弯。她在县城长大,知道这里的规矩,也知道这里的厉害。
你在街面上狠一点、凶一点,顶多惹来几个混子记恨。可你真要往桌子上坐、往上头伸手,那就不是“谁拳头硬”能解决的事了。
王笑野听后,笑了笑,拿起烟盒抽了支烟,回道:
“怕什么?”
陆曼咬了下嘴唇,还是把那句老话说出来了:
“毕竟,民不与…”
这是县城里最常被拿来劝人的一句话。从小就萦绕在很多人耳边。
你想出头,就有人提醒你:别斗。
你想争口气,就有人提醒你:别斗。
斗赢了也不一定有好下场,斗输了就更别想翻身。
王笑野把烟点燃。
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半天没说话。
陆曼见气氛有些冷场,忙道:“我不是劝你退。我是怕你……”
“怕我走太快,踩空?”王笑野问。
陆曼没否认,低声说:“你现在不是以前了。你以前在街上混,最多挨两刀、进两次局子。现在你进的是院子,是桌子。桌子上摔一下,不是疼两天就过去的。”
王笑野沉默。
他当然懂。
他比任何人都懂“桌子上摔一下”的分量。
不过不是想下桌就下桌的。在这里,到了一定程度,注定要跟某些东西为伍。
你不吃人,别人就吃你。
王笑野没有解释太多:
“腊肉炒饭我吃。”
陆曼眼里的担心还在,但也只是轻轻点头:
“我等你。”
“嗯。”
陆曼出了门。
文化广场上,卖风筝的小贩把一只蝴蝶风筝举起来,让风吹着试了试。风不够大,蝴蝶没飞起来,耷拉着。小贩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就把风筝收了,坐在马扎上等风。
王笑野把手机拿起来,打开通讯录。
翻到“孙有田”。
他打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哎,王老板。”
“孙支书,事办成了。河湾村签了。”
电话那头笑了。
“我知道。老李头刚给我打电话,说我介绍了个财神爷给他。说他几十年没见过把钱往人手里塞还不让人说谢的。”
王笑野笑了笑。
“钱不多。”
“钱不在多少,在会不会花。”
孙有田说,“你这一手,比那些干部下去做半个月工作管用。干部下去说政策,老百姓听的是‘你又来了’。你这样,他们听的是‘有人管了’。”
王笑野没接这句。
孙有田又说:“不过王老板,我多说一句。你现在在下面名声越来越大了。石桥村那边都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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