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是南街拆迁工作群,群里的社区干部有时会抱怨进度。
还有一条,是刘浩之前帮她加进去的一个本地公务员“吐槽群”。
匿名的,什么口子的人都有,平时说些有的没的,偶尔也会冒出真话。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吐槽群里有人说了一句:“交通局今天下河湾村又铩羽而归了,听说一户没签。”
底下有人回:“那条路今年修得起来吗?”
“难说。下面不配合,上面又催。夹心饼干。”
“谁让他们年前不把工作做到位。”
“年前忙着跑关系呢,哪有空做工作。”
陆曼把这些截图保存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到王笑野办公室门口。
王笑野正在看一份石桥村的用工名单。
抬头看见她。
“怎么了?”
陆曼走进来,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那几条截图。
王笑野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嗯。”
陆曼在他对面坐下,过了一会儿说:“你这一手,从根上卡人。”
王笑野把用工名单翻了一页。
“不是卡人。是让他自己急。”
“交通局那边,赵干事今天下去的事,明天就会变成马永顺的压力。马永顺的压力,后天就会变成县里催他的电话。县里一催,他就得想办法。想办法的时候,他就会发现,自己手里那点程序和态度,顶不住基层这么一耗。”
陆曼说完,又看了他一眼。
“可这也有风险。”
“什么风险?”
“万一他真动强硬手段呢?”
王笑野把名单合上。
“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今天已经有人知道村里在合法合规地走程序。”
王笑野说,“复核申请递了,省级文件引了,丈量异议提了。这些都留了痕。他要是在这时候强推,后面村里只要有一个人把材料往信访递,性质就变了。”
“性质变成什么?”
“变成'交通局在群众合法诉求未解决的情况下强制推进'。这种事上了市里,孙国栋不会保他。”
陆曼:
“那你最后想怎么收?”
王笑野靠在椅背上。
“等他来找我。”
“你确定他会来?”
“他会的。”
王笑野说,“因为到最后他会发现,能把河湾村那团线头理开的人,不在交通局的办公室里,也不在镇政府的会议室里。在下面。”
“而下面这些人,听的认的是我。”
陆曼看着他。
屋外,天已经暗下来了。
文化广场上的灯亮了,卖元宵的小贩还在,喇叭声小了些,可能是电池快没了。
广场边上有个老头推着三轮车在收摊,车上还剩几串糖葫芦,粘着灰。
陆曼把手机收回来,站起身。
“我去把今天的账结一下。”
“嗯。”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王笑野。”
“嗯?”
“你这个人,有时候挺让人发凉的。”
王笑野看着她。
过了两秒,他说:“路最后还是会修。”
“只不过修的时候,得按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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