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四家在村东头,靠着鱼塘。
院子比李根来家大一些,院墙上刷着白灰,门口有两棵核桃树。
树粗得一只手抱不住,枝杈伸得很开,冬天光秃秃的。
张老四是个瘦老头,六十七八岁。
他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很重,老头举起来,停顿一下,再往下落。
柴片往两边飞,落在地上。
看见赵干事几个人进来,张老四没停手。
又劈了两下,才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插,直起腰来。
“来了?”
赵干事笑了笑。
“张叔,打扰了。还是上次那个事,城郊连接线拆迁协议。”
张老四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坐。”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
石凳被冻,坐上去冰屁股。
赵干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
屁股一挨上石面,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张老四站着。
“你说。”
赵干事把材料翻到张老四那一页。
“张叔,您家主要是院墙和两棵核桃树。院墙按米数算,核桃树按胸径算。补偿金额都列在这了,您再看一下。”
张老四接过材料,没戴老花镜,眯着眼看。
看了半天,指着一行字。
“这树,胸径二十八厘米,补偿六百。”
“对。”
“我这两棵核桃树,种了三十二年。”
赵干事点头。
“但标准是按胸径算的,不是按年份。”
张老四把材料还给他。
“那我要求复量。”
“复量?”
“你们上回量的时候,我不在。”
张老四说,“量在什么位置?离地多高?谁量的?用什么工具?有没有拍照?”
赵干事被问得一连串。
他翻了翻材料,找到丈量记录那一页。
上面写着:核桃树两棵,胸径分别28cm、26cm。
丈量日期,丈量人签名。
“有记录的。”
“我没看见。”
张老四说,“你们量的时候,有没有通知我到场?有没有我签字确认?”
赵干事翻了翻。
没有。
丈量记录上只有丈量人和见证人的签名。
见证人那一栏写的是“周保民”。
张老四看着周保民。
“周支书,你那天来了?”
周保民脸一红。
“我……我那天路过,他们让我签个字。”
张老四冷笑了一声。
“路过。”
他转头对赵干事说:“赵同志,你们既然量了,那就好。可按规定,涉及被征收人财产的丈量,应当通知被征收人到场。我不在场,我不认。你重新量,我在场,我认。”
赵干事说:“张叔,这个……”
“还有,”
张老四打断他,“核桃树的胸径,你们量的是离地一米三的位置。可我这棵树根部有一个疤结,一米三正好卡在疤结上面。你往下挪十公分,胸径就不是二十八,至少三十二。”
他说着,走到那棵核桃树前面,伸手在树干上摸了一下。
“你来看。”
赵干事站起来,走过去。
张老四手指点着树干上一个明显的疤结。
“看见了吧?疤结上面收细了。你量疤结下面,粗。按标准,胸径应该量在能代表树木正常生长的部位。疤结不代表正常生长。”
赵干事看着那个疤结,嘴动了一下。
“张叔,这个我不太好当场……”
“那就回去问。”
张老四把手收回来,“问清楚了再来。我不急。路不是今天就要修的吧?”
赵干事深吸一口气。
“那鱼塘那边……”
“鱼塘更别急。”
张老四说,“鱼塘边界的事,我们几户已经向镇上递了复核申请。书面的。镇上说在走程序。你们要是急,就去催镇上。跟我催没用。”
赵干事看了一眼副镇长陶镇长。
陶镇长装作没看见。
赵干事把材料合上。
“行。张叔,今天先到这。我回去汇报。”
张老四点了点头,重新走到木墩前面,把斧头拔出来。
“你们走好。”
他又开始劈柴。
斧头举起来,停顿一下,落。
劈得很准。
……
从张老四家出来,赵干事脸色不太好看。
他走在村道上,脚底沾了泥,走几步甩一下。
后面周保民跟着,想说什么,有没开口。
副镇长陶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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