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走在最后面,步子不慢不快。
赵干事忽然停下来。
“周支书,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周保民擦了擦鼻子。
“啊?”
“我说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赵干事回头,“上回来的时候,老李家就嚷嚷补偿低,直接骂人。张老四也是,拍桌子说不给钱别想拆。现在开始拿政策条款怼。还知道什么丈量规范、养殖设施认定、边界复核。你觉得这些是他们自己研究出来的?”
周保民低着头。
“我也不太……”
赵干事站在歪歪扭扭的裂缝上,看着远处的村道。
“有人在后面教他们。”
陶镇长走到他旁边:
“小赵,别想太多。老百姓现在信息多,手机上什么都查得到。未必是有人教。”
赵干事看了他一眼。
“陶镇长,您觉得李根来那个能把省里2023年的文件号一字不差背出来,是他自己上网查的?”
陶镇长没接话,往面包车方向走。
“走吧。今天就这样。回去再说。”
赵干事站了一会儿,跟着走了。
回到车里,他把材料摊在腿上,拿笔在上面划了几道。
李根来——鸡棚认定有异议,要求按生产设施迁移补助重新核算。
张老四——核桃树胸径丈量有异议,要求重新丈量并到场确认。
鱼塘边界——已递交镇级复核申请,等待镇上回复。
三件事,没有一件是当场能解决的。
也没有一件算违法。
他拿起手机,给马永顺打电话。
响了四声,马永顺接了。
“怎么样?”
赵干事捏着手机,看着前面那条破烂的村道。
“马局,今天没签下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一户都没签?”
“一户都没签。”
马永顺说:“什么原因?”
赵干事把三件事说了一遍。
马永顺在那头没出声。
赵干事又说:“马局,我跟您说句实话。这几户人跟上回不一样了。上回他们是闹,骂人、拍桌子、说补偿低。这回他们不闹了。拿着政策条款跟你抠,什么丈量规范、养殖设施认定、边界复核、被征收人在场确认权。一条条来,不急不吼。”
马永顺说:“你是说有人在后面指点。”
“我觉得是。”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赵干事补了一句:“马局,他们说的那些,还真不是胡搅蛮缠。我查了一下,省里确实有那个文件。丈量规范里也确实写了被征收人应当在场。如果他们较真走程序,我们还真不能硬来。硬来了,将来复议、信访、诉讼,哪个都够喝一壶的。”
马永顺说:“知道了。”
“那……”
“先回来。”
电话挂了。
赵干事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车座上,长出一口气。
旁边另一个干事问:“那咱现在去下一户?”
“不去了。下一户也是这套。去了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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