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四,早上八点。
王笑野坐在野诚小贷二楼办公室里,翻着一份南街安置房的施工进度表。
表格密密麻麻,每一行都是日期、工序、负责人、完成百分比。
陆曼从财务室抱着一摞票据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扎得很紧,几根发丝顺着额角落下来。
手里那摞票据码得齐整,最上面一张是物流园管材的报价回执。
“南街上月的回款对完了。”
她把票据放到桌边,“差三万七。市建一局那边说月底前补齐。”
“催一下。”
“催了。他们说财务在走流程。”
陆曼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把桌上那份施工进度表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问:“河湾村那边,你觉得多久能见效?”
“得看交通局那边什么时候下去。”
“他们不是一直说要推进吗?”
“说是说。真下去得有人。”
王笑野把笔搁下,“马永顺那种人,嘴上催得紧,身子未必先动。他手底下干事得安排,安排了还得跟镇上对接,镇上再通知村里。这一套走下来,快也得三五天。”
陆曼看着他。
“那你就等?”
“等。”
“等的时候干什么?”
“该干什么干什么。”
王笑野把南街进度表重新拿起来,“物流园三月启动,配套管材报价你盯着。石桥村那二十个人过了十五该上工了,周德明那边宿舍备好没有?”
“备了。”
陆曼说,“昨天刘浩去看过,床铺、被褥、热水器都到位。反光背心差十件,今天补。”
“行。”
窗外有个小孩在广场上放风筝。
风不算大,风筝飞不高,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小孩的妈在后面喊他别跑太远,他没听见,或者听见了装没听见。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也差不多。
第三天,正刘浩一大早跑上楼。
“哥,河湾村那边有动静了。”
“在那盯着的兄弟看见一帕萨特停在村口。车上下来四个人,穿夹克,提着文件袋。”
王笑野:
“交通局的?”
“应该是。”
刘浩说,“那几个人进了村支书周保民家。”
王笑野嗯了一声。
“还有呢?”
“还有就是,村里有人说前几天李树堂把那几户叫到家里坐了一次。说是说聊天,坐了一下午。具体聊什么没人知道。但那之后,几户人嘴上都不提'不签了'这种话了。”
这就对了。
李树堂那种人,不会去喊口号。
他做的是拿一壶茶、几把瓜子,把人叫到自家院子里坐着,慢慢说。
说的不是“你们别签”,是“你签之前把这几件事弄清楚”。
这比喊口号管用得多。
因为喊口号的人,被一句“不合法”就能镇住。
问问题的人,得一个个答。
答得不好,他还问。
你不答,他就等着。
等你答了才签。
王笑野对刘浩说:“继续看着。别主动问。那边有消息你再告诉我。”
“明白。”
刘浩转身下楼。
……
同一天上午十点半。
河湾村,村支书周保民家院子。
院子不大,三间平房,院墙是砖砌的,上面爬着干枯的丝瓜藤。
屋里坐着四个人。
三个是交通局的干事,一个是镇政府派来配合的副镇长。
副镇长姓陶,五十来岁,头发稀疏,坐在角落,端着茶缸,不怎么说话。
他来就是个见证,真出了事不背锅,没出事算配合。
交通局带头的那个干事姓赵,三十出头,穿着深蓝色夹克,胸前别着工作证。
他面前放着一摞材料,最上面是一份“城郊连接线(青森段)征地拆迁补偿协议”。
周保民坐在旁边,脸色有点白。
他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戴着眼镜,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一点。
但一说话,声音就软了。
“赵同志,那几户我去说了好几回了。主要是老李家和张老四家,还有鱼塘边那个老周。他们不是不愿意签,是觉得补偿……有些地方没算清楚。”
赵干事翻了一页材料。
“周支书,补偿标准是县里定的,不是我们交通局定的。统一标准,一视同仁。咱不能因为几户人嫌少,就把整条路卡住。对吧?”
周保民点头。
“对对对,道理是这个道理。”
赵干事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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