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石桥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村委会院子里还亮着灯。
孙有田的那辆旧长安面包车停在院门口,车头上落着灰。院子里的旗子在风里轻轻响。几个老头不在了,冬天晚上没人晒太阳。只有一只黑猫从墙根底下窜过去,尾巴竖着。
大熊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拿出那条玉溪。
王笑野接过。
“你在车里等。”
“哥,我跟你进去吧?”
“不用。”
王笑野提着烟进了村委会。
屋里煤炉子还烧着,炉子上坐着大铝壶。孙有田穿着军绿色棉大衣,正跟小张说什么。小张手里拿着一沓纸,见王笑野进来,赶紧站起来。
“王老板?”
孙有田也起身。
“哎呀,王老板,这么晚咋来了?”
王笑野把烟放到桌边。
“路过,进来坐坐。”
孙有田看了一眼那条烟。
“你这路过得不便宜。”
王笑野笑了笑。
“不是贵东西。”
“玉溪还不贵?”孙有田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推。他把烟放到旁边柜子上,“坐。小张,倒茶。”
小张去倒茶。
王笑野坐到炉子边,手烤了一下。屋里有煤味,也有纸张的味。墙上那张村集体收支明细还贴着,边角有点卷。旁边又多贴了一张元宵节防火通知,写着禁止野外烧荒、禁止儿童燃放烟花爆竹。
孙有田坐在对面。
“你这脸色,不像真路过。”
王笑野接过小张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城郊连接线要走河湾村。”
孙有田嗯了一声。
“知道。那条路说了好几年了。去年说修,今年还说修。”
“拆迁补偿还没谈完。”王笑野说,“我需要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不一定是干部,在村里说话有人听就行。”
孙有田把手放在炉子边上烤,没立刻答。
小张站在旁边,想听,又觉得不该听。孙有田看他一眼。
“你先回去吧。表明天再弄。”
小张点头,收拾东西走了。出门时还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两个人。
孙有田说:“你跟交通局那边碰上了?”
王笑野看他。
孙有田笑了。
“别这么看我。村里也不是啥都不知道。马永顺那个人,去年修乡道,我跟他打过交道。嘴上讲程序,手里捏得紧。你要是想从他那儿直接拿城郊路的口子,难。”
“所以我来了。”
孙有田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往大铝壶里添了点水,又坐回来。
“河湾村现在的支书姓周,叫周保民。人不坏,但腰不硬。村里几户老户,平时不服他。修路拆迁这种事,他说了不完全算。”
“谁说了算?”
“以前的会计,老李。李树堂。”孙有田说,“没职务了,退下来七八年了。但河湾村分地、修桥、补偿这些事,村里人还找他拿主意。他年轻时候当过兵,后来当了二十多年会计,账清,人也硬。就是脾气臭。”
王笑野问:“你跟他熟?”
“他老婆是我们石桥村的人。”孙有田说,“逢年过节会来。熟谈不上,能说上话。”
“能约出来吗?”
孙有田没有马上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浮在杯口,他吹了吹。
“你要见他干什么?”
王笑野说:“先听听河湾村那几户到底要什么。”
“不是为了沙石?”
“最后是为了沙石。”
孙有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人,脑子是真不往一处使。”
“什么意思?”
“别人见马永顺,马永顺不松,就想着再找更大的官压他。你倒好,跑村里来了。”
王笑野把茶杯放下。
“楼里的事,有时候根在村里。”
孙有田点了点头。
“这话对。”
他把手伸到棉大衣兜里,摸出一个老年机。手机按键很大,他翻通讯录翻了半天,翻到一个名字。
“树堂。”
他拨过去。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孙有田嗓门立刻大了。
“老李,干啥呢?”
电话那头声音也大,像在骂谁。
孙有田把手机拿远一点。
“你小点声,我耳朵没聋。明天有空没有?有个人想见见你。谁?王笑野。对,野诚那个。不是借钱。你别一听人名就歪。城郊路的事,想听听你们河湾村的说法。”
电话那头说了一串。
孙有田听着,皱起眉。
“你别跟我摆谱。你现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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