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婆媳剧。婆婆在哭,儿媳妇也在哭,男人站在中间。
王笑野掀开塑料帘子出去。
修鞋摊老板还在配钥匙,机器嗡嗡响。那个嫌两块贵的人最后还是配了两把,嘴上说:“现在啥都涨,就工资不涨。”
老板说:“你跟我说没用,我又不是县长。”
雷克萨斯停在巷口。
大熊看见王笑野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哥,咋样?”
王笑野坐进后排。
“回公司。”
大熊坐回驾驶位,发动了车,没再多问。车开出巷子,往主街走。路边有个卖烤肠的小摊,摊主拿刷子往烤肠上刷油。一个小孩站旁边咽口水,他妈嫌贵,拉着他走。走了两步,小孩回头看,烤肠还在转。
大熊开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哥,他不给面子?”
“给了。”
“给了?”
“给的是茶馆里的面子。”王笑野说,“事上的面子,没有。”
大熊骂了一句。
“那不就是没给。”
王笑野看着窗外。
县府后墙从车窗边掠过去。墙不高,墙头有几根枯草。里面是办公楼,外面是修鞋摊、茶馆、烤肠摊。隔着一道墙,话的说法就不一样。
马永顺这趟,确认了一件事。
孙国栋的人不会因为坐下来喝壶茶,就松。
茶馆不是谈判桌。
只是看牌。
现在看见了,对方手里有交通口,有城郊连接线,有河湾村的拆迁补偿。马永顺不一定真能把路一直卡住,但他能在该松的时候慢一点,在该走程序的时候多问一句,在该签字的时候说再核一遍。
县城里的很多卡,不是拍桌子说不行。
是今天缺一个章,明天缺一张表,后天说领导出差,再过一天说村里还没谈妥。
拖着拖着,人就软了。
手机震动,王笑野拿出手机,陆曼发了条微信:谈崩了?
王笑野:没谈成。
陆曼:那就是谈崩了。
王笑野没再回。
大熊从后视镜看他。
“哥,回公司之后咋办?”
王笑野把手机收起来。
“不回公司。”
“啊?”
“去石桥村。”
大熊一脚刹车差点踩重。
“现在?”
“现在。”
大熊看了看天。
已经快五点了。去石桥村再回来,就是深夜。
“哥,要不要跟陆总说一声?”
王笑野拿起手机,给陆曼打电话。
陆曼接起来。
“不回公司了。去石桥村。”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你要从河湾村那边走?”
“嗯。”
陆曼说:“孙有田能牵线,但别让他冲太前。石桥村和河湾村不是一个村。外村人插太深,容易招人烦。”
“知道。”
“晚上路黑,让大熊慢点开。”
“嗯。”
“还有,别空手去。后备箱有两条烟,是年前别人送的,没拆。拿一条给孙有田,不要拿贵的那条。”
王笑野看向大熊。
“大熊,后备箱有烟?”
大熊说:“有。两条。一条软中华,一条玉溪。”
陆曼在电话里说:“拿玉溪。软中华太重,像办事。玉溪像串门。”
王笑野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你后备箱乱。”陆曼说,“我前天收拾的时候看见的。”
“行。”
电话挂了。
大熊已经调头,往石桥村方向走。
他边开边说:“陆总是真细。玉溪像串门,这话我都想不出来。”
王笑野靠在后座,闭了会儿眼。
车出了县城,路两边慢慢暗下来。
冬天的田地没什么看头。黑一块,灰一块,偶尔有几垛秸秆堆在地头,像蹲着的人。远处村庄里升起炊烟,风一吹就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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