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洗完澡出来,王笑野坐在客厅看文件。
文件是南街后续清场安排。拆迁队、推土机、临时警戒、断水断电时间。看着都是程序话,一行一行排得很正。可王笑野知道,等这些字真正落到南街地面上,声音不会那么正。会有哭,会有骂,会有人站着发呆,会有人把一块砖翻来覆去看。
他看了一半,把文件合上。
陆曼擦着头发,从楼梯上下来。
“还不睡?”
“再坐会儿。”
陆曼没说什么,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一杯放到他手边。
“别老喝茶,晚上更睡不着。”
“你现在管得越来越细了。”
“习惯了。”
这句说得很自然,说完她自己也顿了一下。但也只是顿了一下。她转身去关客厅另一边的落地灯,只留了一盏壁灯亮着。灯光黄一点,照在沙发上,人脸上的棱角也没那么硬。
初八早上,周德明的电话打来了。
王笑野刚起,站在阳台上看外面的天。天阴着,不下雪,比下雪的时候更冷。树枝干干的,路面发白,不是雪,是霜。
电话一接通,周德明的声音传来。
“王总,我们这边早上还在开会,县里、街道、施工方都对过流程了。南街东片区第一批,今天正式拆。”
“知道了。”
“您看……您那边要不要过去盯一眼?”
周德明怕出幺蛾子,没有野哥在,他不放心。
“要去。”王笑野说。
“好,好,我就是给您说一声。现在巷子里应该已经传开了。”
陆曼从房间里出来,头发还没全扎好。
“谁的电话?”
“周德明。”王笑野说,“南街今天拆。”
“你要去?”
“要去。”
她看着他。
“那我也去。”
早餐比平时简单。面包,牛奶,煎蛋。
八点半,两人出门。
今天开的是霸道,王笑野坐驾驶位,陆曼坐副驾。车内暖风开着,前挡风玻璃上有一层白雾,很快又被吹散。
路上车不算多。初八刚开工,有些店还没开门。路边小卖部的老板在搬饮料箱,搬到一半停下来抽根烟。
车从主街拐进南街口时,人就明显多起来了。
散着站,三五个一堆,缩着脖子,手插袖子里,说话也不大声。
挖机已经到了。
两辆。黄色的,停在南街东头空地上。司机在车边抽烟,头上戴着毛线帽,脸被风吹得发红。
他们这种人,拆哪都一样。拆厂房,拆旧楼,拆违建,拆民房。谁家的墙,在他们眼里都是墙。可老百姓不一样。那不是墙,是日子。
赵大柱、孙二、王刚都在。
王刚今天穿了件黑棉袄,站在巷子口,见王笑野的车进来,先迎了两步。
“野哥。”
“人都到了?”
“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王刚往后看了一眼,“刘寡妇没来。她昨晚哭了一宿,今早把孩子送亲戚家了,人也去亲戚那边躲着了。她说她怕看见房子倒下那一下,心里受不了。”
王笑野点了点头。
“也好。”
赵大柱站在一堵旧墙边,今天没咋呼。平时嘴最碎的人,今天反倒话少。手里夹着烟,烟灰攒得很长,也不弹。看见王笑野,只点了下头。
“来了。”
“嗯。”
孙二站在他旁边,戴了顶旧毛线帽,帽沿压得低。嘴里哈出白气,脸被冻得有点青。
“我家那边,昨天晚上最后又转了一圈。”孙二说,“原来觉得破。今天看,倒也不算太破。”
这话没人接。
巷子里再破的房子,到了要拆那天,都会突然顺眼。墙上的裂缝不难看了,漏风的窗框也像有点意思,连屋檐底下那块长年挂着的破塑料布都显得有感情。
老马头来了。
坐在轮椅上。
推轮椅的是王刚的表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人高,话少,推到地方就站一边去了。
老马头停着的那个位置,差不多就是老槐树原来的位置。
树没了。
拆迁前几天,树先移走了。移没移活,没人敢打包票。园林队的人说会种回去,至于种回哪,谁都不敢多说。原来老槐树在的时候,这一片有个影子,现在影子没了,地上只剩一个老树根挖过后的坑,填平了,也还是看得出那块土新。
老马头戴着棉帽,围着军绿色围巾,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眼睛一直看前面。看见王笑野,他也只是轻轻抬了下下巴。
“来了。”
“来了。”
陆曼一直没说话。她站在王笑野旁边,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县城的风刮在脸上,她脸显得更白。
她不是南街的人,可她站
>>>点击查看《县城:我靠放水钱成了大佬》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