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野城沙石厂的办公室里,王笑野正在看账。
这些日子厂子里的斯太尔车队就没停过,沙子一车一车地往外拉,账户上的数字也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涨。
一切都像那台巨大的洗沙机,虽然噪音大了点,但运转得平稳、有力。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大熊一脸怒气地冲了进来。
“野哥!”
“他妈的,不给面子!”
王笑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城东那个建筑公司的钱四海,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之前定的那三万方沙子,先不要了。”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工地上最近不缺料,让咱们缓一缓。”
“缓个屁!我找人打听了,他们工地昨天晚上刚进了一批沙子,从隔壁市拉回来的!价格比咱们这儿高两成!”
王笑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把账本翻了一页。
“还有别的事吗?”
“有!”
大熊喘着粗气,“刚放下钱四海的电话,王庄那个搅拌站,还有南关路的两个包工头,也陆续发了消息过来,都一个意思,说最近行情不好,先不进料了。”
“这帮孙子,合同都签了,说不进就不进了!野哥,我带人去他们工地上,把他们搅拌机给砸了!”
王笑野把账本放下。
“砸了搅拌机,我们的沙子就能卖出去了?”
大熊愣住了,没吭声。
王笑野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点上。
“是周世勇。”
就在这时,王笑野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接起来。
“喂,是野哥吧?”
“我是。”
“野哥,我是给您厂子供柴油的老马啊。”
老马在县道边上开了个小加油站。厂里几十辆斯太尔,每天的柴油都是从他那里拉。
“马老板,有事?”
“哎,野哥,是这么个事。您看,我那个加油站小本经营,最近库存……库存有点紧张。”
“所以,从明天开始,给您厂子供的油,可能……可能要减一半。”
王笑野吸了一口烟。
“老马,你跟我说实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老马才说:
“野哥,您别为难我。我也是做小本生意的,上面有老的,下面有小的。这加油站,是我全家的饭碗。”
王笑野没再问下去。
“知道了。”
他说完,挂了电话。
大熊站在旁边,脸上的怒气已经变成了憋屈。
他想不通。
钱大有那么横的沙霸都扳倒了,孙建国那种体制内的老油条也服软了,怎么到头来,反倒被一个卖水泥起家的给卡了脖子。
“野哥,现在怎么办?”大熊问。
王笑野没回答。
他拿起手机,拨了刘浩的号码。
“耗子,在哪?”
“哥,在外面跑着呢。”
“去办个事。找几个包工头的司机,请他们喝酒,洗脚。从他们嘴里给我套句话。”
“套什么话?”
“套周世勇最近都跟他们老板说了些什么。”
“得嘞。”
……
当天晚上,东街,胖子烧烤。
刘浩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摆了一桌。
桌上没几个人,就他和城东建筑公司一个开翻斗车的司机。
司机叫小五,二十出头,是刘浩一个远房亲戚的邻居。
桌上摆着烤腰子、烤板筋、煮花生、毛豆,还有两瓶白牛二。
刘浩给小五满上一杯酒。
“五儿,来,走一个。”
小五端起杯子,跟刘浩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耗子哥,你今天找我,到底啥事啊?”小五吃了口花生米,问。
“没事,就寻思好久没见了,跟你喝点。”
刘浩又给他倒满,“听说你们工地最近换供应商了?不用我们野哥的料了?”
小五的表情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嗨,那都是我们老板的事,我们开车的哪知道。”
“也是。”
刘浩笑了笑,拿起一串烤腰子递给他,“吃,刚烤好的,补补。”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一瓶牛二很快就见了底。
刘浩又要了一瓶。
小五的脸已经喝红了,说话舌头也开始有点大。
“耗子哥……嗝……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小五搂着刘浩的肩膀,“你们野哥,是条汉子。把钱大有那王八蛋弄进去了,给我们这些底下干活的出了一口恶气。我们都佩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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