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帮忙摆好马凳,扶着谢容淮从车里下来,庞德茂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庞德茂的脸圆而白,下巴叠着两层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
他跑到马车前面,弯腰拱手,姿态恭敬得像是在迎接钦差大臣。
“下官青石县令庞德茂,恭迎谢侯爷!”
谢容淮从马车上下来负手而立,目光从庞德茂脸上扫过去,带着一副幽怨的腔调开口。
“庞县令,你这地方挺难找啊,本侯来的路上还遇到滚石,差点把本侯给砸了。”
谢容淮的话怎么听都不着调。
庞德茂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
这滚石要掉下来,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天灾人祸的,这话说给他听属实没必要吧?
庞德茂心里想着,嘴上却“哎哟”了声。
他脸色跟着变了变,连忙拱手弯腰,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侯爷受惊了,这都是下官疏忽!侯爷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备好了酒席,请侯爷移步!”
“哦?备了酒席?”谢容淮看了他一眼,“这地方穷成这样,你还有银子办酒席?”
庞德茂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笑容重新铺满了整张脸,比刚才更殷勤。
“侯爷说笑了,下官是让同僚帮忙简单做了顿吃的,不花银子,不花银子……”
庞德茂的声音越说越轻,心虚明晃晃的浮于表面。
谢容淮没有再看他,迈步往县衙里走。
沈拂衣跟在他身后,经过庞德茂身边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脂粉味。
这种味道在京城只有那些讲究的世家夫人才会用,一小盒就要十几两银子。
十几两……
这会儿要是放在青石县,怕是够百姓吃好几个月的饭吧?
想想那群吃不上口饭的百姓,再看看这边肥头大耳的庞德茂,沈拂衣恨不得拿块石头砸死这种杂碎!
路过庞德茂,沈拂衣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生怕自己看多了会想吐!
温知与走在最后面,路过庞德茂的时候,看了庞德茂一眼。
庞德茂被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酒席摆在县衙后院的花厅里。
花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案上铺着浅色的桌布,碗碟是青花瓷的,筷子是象牙的。
菜摆了满满一桌,鸡鸭鱼肉样样齐全,中间还有一盆甲鱼汤,汤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
沈拂衣看了一眼那盆甲鱼汤,又看了一眼庞德茂。
这里的锦衣玉食和外面粗衣粝食的对比未免太过明显,太过讽刺。
沈拂衣看在眼里,但却没有说话。
她在谢容淮旁边坐下来,把面前的碗碟往旁边挪了挪。
庞德茂亲自倒酒,端着酒壶弯着腰,卑微的姿态带着对谢容淮和温知与的尊敬。
他给谢容淮倒了一杯,又给温知与倒了一杯,转到沈拂衣面前的时候,酒壶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
他笑着向谢容淮问:“侯爷,这位是……”
谢容淮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道:“本侯的夫人。”
庞德茂连忙给沈拂衣也倒了一杯。
随后他放下酒壶,走到自己座位上端起酒杯,朝谢容淮举了一下。
“侯爷,下官敬您一杯,侯爷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侯爷恕罪!”
谢容淮一动不动,盯着举杯等待的庞德茂,“庞县令,堤坝的事,你给本侯说说。
“本侯这趟过来是奉了皇帝的命令,这要是干不好差事,回去怕是要被皇帝收拾了。”
庞德茂一听,赶忙放下酒杯。
脸上的表情也从谄媚变成了郑重,“侯爷,这青石沟的堤坝是前年修的,花了五万两银子。工程验收的时候,工部派了人来,说修得扎实,能用二十年。”
谢容淮:“能用二十年,怎么一场雨就垮了?”
庞德茂的嘴角抽了一下,犹犹豫豫的说:“这个……下官也不太清楚。
“可能是雨太大了,毕竟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雨,什么坝都扛不住。”
温知与一直没有说话,但听到庞德茂说了这句后,他忍不住的抬头看了庞德茂一眼。
温知与道:“百年不遇?我查过青石沟近五十年的水文记录,今年这场雨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庞县令,这应该不是雨大,应该是坝不行吧?”
闻言,庞德茂的脸倏地白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酒液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他看着温知与,嘴角抽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看到庞德茂的表情,谢容淮不禁扬唇一笑,“庞县令,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啊。
“你也不用太过紧张,温大人这人吧,爱计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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