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看着他,目光里有期盼,有恐惧,有忌惮。
谢容淮稳定下气息,“我们是朝廷派来修坝的,等坝修好,你们的生活便能慢慢恢复到和以往一样。”
老人刚要说话,身后的人群忽然被拨开,一个满头花白,头发乱糟糟散在肩上的老婆婆抡着一根木棍冲了出来。
“狗官!!”
她冲到谢容淮面前,扬起木棍就要落下。
长随见状赶忙上前伸手挡了一下。
木棍砸在他胳膊上,发出沉闷的打击声。
老婆婆作势还要再往下打,一旁两个男子将老婆婆给拉住了。
老婆婆还在挣扎,身子往前倾着,眼睛死死盯着谢容淮。
“狗官!你们和庞德茂那个狗官一定是一伙的!又来欺负我们!想把我们家里的男丁全部抓走修堤坝!
“活干好了,一天就给一个馒头一碗粥,干不好就活活打死!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
她喊破着嗓子,嘶哑得像用指甲刮石头,听着格外的尖锐和刺耳,但谁都没有阻止她停下说话。
“我那可怜的儿子啊,就是被你们这种狗官给害死的!
“修了三个月的坝,从坝上摔下来,摔断了腿,没人管,发着烧躺了三天,人就没了!
“你们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啊……”
老婆婆说到最后,只剩下痛苦的嚎叫。
她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反抗不过这些当官的,但心里积攒已久的怒气还是要发泄出来才行。
“这堤坝不如不修啊……”
老婆婆绝望的哭着,身体往下坠去,“害死了我儿子不说,还冲走了我的媳妇和孙子,我的家没了啊……”
看到老婆婆的模样,谢容淮默不吭声的站在原地。
他的脸上没有因为老婆婆刚刚抡起棍子打向他的愤怒和委屈。
只有悲悯的看着这些连温饱都无法解决的难民。
谢容淮唇角紧抿成了一条线,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
为首的老人见状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佝偻下身子,拉住老婆婆的胳膊。
“好了,别闹了。”
老婆婆没有因为村长的劝说而停下来。
她扭过头,带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庞,指着谢容淮他们继续往下说。
“村长,这些人不能信的啊,你看看他们,就一辆马车来的,连个人都没带几个,怎么可能是来修堤坝的?
“怕是又是来骗吃骗喝、敲骨吸髓的魔鬼!!”
老婆婆的恨意,让村长也一时半会儿没了主意劝慰。
一双浑浊又疲惫的眼睛,只能无助的一一在沈拂衣他们众人身上扫过。
看到老婆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沈拂衣深深地叹了口气。
随后抬腿迈到谢容淮身边,蹲下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老婆婆。
谢容淮见状便要将她拉起,沈拂衣却抬手制止住了他,朝着老婆婆开口。
“老人家,您说的那些事,朝廷不知道,要是朝廷知道庞德茂这样欺负百姓,早就办了他了。”
老婆婆没有看沈拂衣,别过头依旧哭的昏天暗地。
沈拂衣见状,语调不急不躁的继续往下说:“老人家,我们这次来,就是要把堤坝修好,把该惩治的人惩治了。
“您方才说,我们就一辆马车来的,这点我不否认,毕竟我们在来的路上,遭遇了滚落的山石,若不是机敏的发现,差点死在半途上。
“如此艰难的环境,我们可以半途回去,但我们没有做,坚定的来到这里,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们想助你们的真心吗?”
沈拂衣话音一落,身后的几个难民又低声议论了起来。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的。”
“连银子都没有,石头木材都没有,打下手修建的人都没有,怎么修这个堤坝?”
“肯定还是想搜刮我们来的!不能信!一点都不能信!”
沈拂衣闻言,抬头看向面前的一众难民。
沈拂衣无声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道:“大家,恕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自己温饱都成了问题,还有什么能够让我们贪的?”
此话一出,众人又纷纷低头闭上了嘴巴,心虚的不敢再看沈拂衣。
沈拂衣也不在乎,扫了他们一眼继续道:“堤坝修好了,你们的田保住了,房子可以重盖,日子可以重新过。
“若堤坝不修,下一个汛期来了,你们别说还想要有活下去的念想,到时候怕是连命都没了。”
说完,沈拂衣俯下腰身,将落在地上的木棍捡起。
木棍是老婆婆的拐杖,沈拂衣将拐杖递到老婆婆手边。
老婆婆没有接,沈拂衣便将它交给了村长,随后退了两步,看向谢容淮和温知与道:“我们先走吧?
“现在说再多都没有,得留给他们自己消化的时间。”
谢容淮嗓音闷沉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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