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把茶递给沈父,沈父接过去放在桌上,没喝。
她又端了一杯递给谢容淮,笑容殷切得像是脸上贴了一层金箔,每一道褶子里都写着“讨好”两个字。
“侯爷一路辛苦了,喝杯茶暖暖身子。”
柳氏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关切。
谢容淮接过茶,点了点头,慵懒的坐在椅子上半句不吭声。
柳氏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脸上梭巡了一圈,这才看向沈拂衣。
瞥及沈拂衣的第一眼,柳氏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了。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片刻才开口,语气温婉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拂衣这孩子,从小被她外祖母娇惯坏了,不太会照顾人,侯爷的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拂衣伺候得不周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替沈拂衣谦虚,实际上是在试探谢容淮对沈拂衣的态度。
谢容淮的脸色确实不好,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落在柳氏眼里,自然要琢磨一番。
是新婚夫妻感情太好闹的呢,还是感情不好吵的?
这里面可有不少文章呢。
沈拂衣听出了这话里的弯弯绕绕,但她没接话,端起茶杯低头喝茶,干脆又直接的来个装聋作哑。
谢容淮靠在椅背上,余光瞥了沈拂衣一眼,随后端着茶杯转了转。
“昨晚院子里走了水,没睡好。”
柳氏愣了下,“走水?可有人受伤?”
“没有。”谢容淮喝了一口茶,“就是吵得没睡成。”
沈父听到“走水”两个字,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在沈拂衣脸上扫了一遍。
确认她没有受伤,才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地板。
整个过程虽一句话没说,但那个眼神里的关切和紧张,沈拂衣看得清清楚楚。
柳氏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无外乎“侯爷辛苦了”,“拂衣你要好好照顾侯爷”之类的。
语气始终拿捏着那个刚刚好的度,热络但不谄媚,关切但不逾矩。
沈拂衣听着柳氏那些话,心里门儿清。
她是在看谢容淮的脸色,在揣摩她在侯府与谢容淮心里的地位。
更是在盘算这门亲事能给沈家带来多少好处。
沈拂衣全程都没想跟柳氏搭任何一句话。
不是搭不上,是压根不想搭。
以往柳氏仗着父亲不在的时候,对她说话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面上功夫是足,但话却如同细针一样扎的人那叫一个疼。
眼下沈父在场,她不敢太过分。
一旁的谢容淮也没怎么说话。
有人问他他就答一句,没人问他就喝茶,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府里。
而沈父始终不肯看谢容淮,沈拂衣知道,父亲对这桩婚事十分不满。
不是嫁给侯爷不满,是嫁给谢容淮这个臭名声传遍满城的纨绔不满。
但沈拂衣有注意到,每次柳氏跟谢容淮说话的时候,沈父的耳朵都会微微动一下。
他在听,只是傲气的不肯转过头来。
柳氏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也识趣地闭了嘴,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
但她的眼珠子却在沈父和谢容淮之间转来转去,像是在看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戏。
正堂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沈拂衣坐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椅子底下去。
她知道父亲的脾气,这个平日里看着温吞老实的中年男人,一旦较起真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她在江南外祖家爬树摔断了胳膊,父亲连夜骑马赶了三百里路。
到了之后没骂她一句,只是坐在她床边守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又骑马回去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记着。
但这样的人往往最较真,较起真来谁的面子都不给。
沈拂衣正想着该怎么缓和,沈父却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磨里碾出来般的厚沉。
“侯爷,老夫有一事请教!”
谢容淮放下茶杯,微微坐直了一些,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岳父请说。”
沈父的目光终于转了过来,直直地落在谢容淮脸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精光四射,像是要把面前这个人从皮到骨看个通透。
“西北军换防在即,朝廷却迟迟没有下文,这事,侯爷怎么看?”
这个问题一出,正堂里的温度好像骤降了好几度。
当今谁人不知,谢容淮谢侯爷是个草包啊?
这不摆明了伸手往人家脸上打吗?
继母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沈拂衣的后背也僵了一下。
西北军换防,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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