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拂衣这一嗓子叫的,连带着院子里的竹叶都跟着抖了三抖。
等缓过神来看清地上是谢容淮后,这才僵硬的闭上了嘴巴,一脸无辜的盯着谢容淮。
谢容淮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揉着被踹过的胯骨,目光从下往上盯着她。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无奈,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
沈拂衣头皮一阵阵发麻,从眼下的情况中已经明白了发生什么。
无非就是她把人从床上踹下去了。
但沈拂衣不敢认,只能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侯、侯爷……你怎么在地上?”
谢容淮没回答,抱着被子从地上站起。
回坐到床边后,他掀开被子,直接躺了下去。
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一个眼神没多给,躺下之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沈拂衣呆坐在床上,大气不敢出,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确保谢容淮不会转过身,这才小心翼翼地躺下来。
这次沈拂衣学乖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双腿并拢,整个人躺得像一具入了殓的尸首。
规矩的姿势让沈拂衣这后半夜难以入睡,然而靠在里侧的谢容淮也没怎么睡着,生怕沈拂衣又不老实的来个突然袭击。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睁着眼睛盯着各自方向的黑暗,谁都没有说话。
天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的时候,沈拂衣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
可刚合上没一会儿,秋棠的声音就在门外响了起来。
“夫人,该起了,今日要回府呢。”
沈拂衣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谢容淮的背影。
他正背对着她,正在系衣带。
等他转过身来时,沈拂衣清晰的看见他眼睛下面两团浓重的青黑。
像是被人拿墨笔画了两笔,衬着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格外触目惊心。
谢容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而这一眼,却让沈拂衣从他眼中看出了浓烈的埋怨。
沈拂衣尴尬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硬生生的将头转向了别处。
秋棠端着热水进来看见两个人的脸色时,手里的铜盆差点没端住。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被沈拂衣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乖乖地把铜盆放在架子上,默默地退出去准备衣裳了。
梳洗的时候,沈拂衣对着铜镜看了又看。
镜中的女子面色发黄,眼底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蔫儿了吧唧的。
秋棠在旁边给她扑粉,扑了一层又一层,才勉强盖住那些憔悴的痕迹。
“夫人昨晚没睡好?”秋棠小声问。
沈拂衣没回答,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坐在外间喝茶的谢容淮。
他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像是随时都要睡过去。
长随站在旁边,手里捧着外袍,等了好一会儿,谢容淮才伸手接过去,动作迟缓得像一只冬眠刚醒的熊。
沈拂衣微微张唇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她昨晚就该让秋棠给自己捆起来。
-
侯府门口,马车已经候着。
谢容淮优先钻进马车,跟其身后上去的沈拂衣选了一个离谢容淮最远的位置坐下。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巷子,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以及马蹄踏在路面上的嗒嗒声。
谢容淮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那道光线正好落在他眼底的青黑上,把那两团乌青照得格外分明。
沈拂衣偷偷瞄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随后过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又移开了。
如此反复了七八次,她的脖子都僵了,谢容淮始终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沈拂衣这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卸下了浑身的紧张。
她起身,掀开车帘,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父亲。
沈父穿着一件半新的石青色袍子,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背微微有些佝偻,紧张又着急的朝着马车不断地探望。
当他和沈拂衣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几番没能说出话来。
等沈拂衣走到他面前,叫了一声“爹”,他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哗哗地往下淌。
沈父伸手拉住沈拂衣的手,粗糙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另一只手抬起来擦了擦眼睛,擦了又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沈拂衣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通红的眼眶,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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