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伟那足以撼动山岳的连珠箭雨之下,天刑台内的局势发生了一种违背常理的逆转。
那方悬在半空、原本大如巍峨山峰的万罗印,周身缭绕的厚重土黄色光晕,正犹如被剥离的残茧,一层接着一层剥落、消散。
大印本体在这等连绵不绝的霸道撞击下,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逐渐缩小。
伴随着万罗印的威势衰退,一直死死压在张伟双肩之上的那种封锁气机的重压,也犹如退潮的江水般逐渐减轻。
张伟立在原地,双腿依旧如老树盘根般钉在暗红色的石板上。
他出箭的速度不仅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借着身上压力的减轻,变得愈发迅猛。
一百箭,一千箭,一万箭……
赤红色的光流在天地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张伟的双眼已经不再去看那方下坠的大印,也不去看躲在大印后方面容扭曲的李存乾。
在经历了这高强度的机械式拉弓、射箭后,他整个人仿佛跨入了一扇玄妙的大门。
那是一种随心所欲的心流状态。
周遭那数万人如海啸般的惊呼、天刑台外风吹过崖壁的呼啸,甚至连箭矢撞击在万罗印上发出的雷霆轰鸣,都在他的感知中尽数褪去。
他的识海中化作了一片浩瀚的虚无,这片天地间,只剩下他,以及他手中的这把金黄长弓与那根赤红神箭。
吸气——张臂,展肩,弓胎弯曲如满月,紧绷的乌黑弓弦勒入指腹,发出龙吟般的低颤。
吐气——松弦,放箭,赤色流星划破虚无,带着焚山煮海的纯阳真气冲霄而起。
一呼一吸,一开一合,暗合着天地间最原始的律动。
在这等玄之又玄的境界里,张伟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脉、真气,与这方天地产生了某种奇妙绝伦的共鸣与共振。
每一次出箭,不再是体力的消耗,反倒像是在汲取天地间的生机。
他只觉五脏六腑都被这股韵律洗刷了一遍,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畅通透。
与张伟这种近乎悟道般的空灵状态截然相反,躲在万罗印后方的李存乾,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的深渊。
“当!当!当!”
箭矢连绵不绝地砸在印底,每一次撞击传来的恐怖反震之力,都顺着两人神识与灵力的连接,毫无保留地反噬到李存乾的身上。
此时的李存乾,那双原本因为施展赤焰铁沙掌而通红的手掌,已然是血肉模糊。
手心的皮肉在这等剧烈的震荡下寸寸龟裂,翻卷的伤口中露出森白的骨茬。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阵法外犹如战神般不知疲倦出箭的张伟,眼眶几乎要裂开。
“你怎么就是不死呢?你快点死吧!”
李存乾咬碎了口中的牙齿,和着血水咽下肚去。
他就像是一个在赌桌上输红了眼、输掉了一切的狂热赌徒,为了捞回本钱,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不顾十根手指因为强行下压而发出的“咔嚓咔嚓”断裂声,不顾那些扭曲变形的指节,将丹田内最后一丝榨取的灵力、连同自己的本命精血,一股脑地灌注进那方万罗印中,发了疯似地双手向下死死按压。
高台之上。
一直端坐着的阎寒,此刻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那宽大的黑袍下,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矮壮的身体犹如筛糠般止不住地发抖。
他那双阴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变故,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存乾此刻在干什么。
这逆徒是在赌命!
拿他自己那点微末的寿元和精血去赌也就罢了,可这赌注里,还押上了他万罗峰镇压了千年气运的至宝——万罗印!
李存乾在赌张伟扛不住这回光返照般的一击,赌张伟的肉身会先一步崩溃倒下。
这等将一峰底蕴作为筹码、与他切身利益息息相关的豪赌,让阎寒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强行将他的身家性命也一并推上了赌桌。
他的呼吸变得极为粗重,双拳紧握,却碍于天刑长老在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刑台内,得到了李存乾不计后果的精血献祭,那原本光芒黯淡、正在不断缩小的万罗印,犹如一头被激怒的上古凶兽,爆发出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原本已经消失的重压,犹如在深海中酝酿了许久的恐怖海啸,带着比先前强悍数倍的凶威,再度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悬在头顶的万罗印骤然间涨大数倍,犹如一片厚重的乌云,将天刑台上空的日光彻底遮蔽。
“轰!”
重压加身。
张伟猛地从那空灵的心流状态中被强行拽了出来。
这股重压实在太过骇人,他只觉仿佛有一座真正的万丈高山,毫无缓冲地砸在了他的头顶。
浑身的皮肉、筋膜、骨骼在这股沛然巨力下,发出一连串密集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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