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容那句透着血泪的质问掷地有声,余音在空旷的峰巅来回冲撞。
周遭的几位峰主皆是修炼了数百年的成精人物,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牛志刚是替他们各峰的精锐断后才折进去的,这笔人情债,若是今日不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平息,南华峰这些本就脾气暴烈的体修,日后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紫电峰的周吴最先动作,他从宽大的袍袖中摸出一个紫金葫芦,抛向华容:“华老哥,人死不能复生。这葫芦里装的是我紫电峰秘制的‘引雷淬体丹’,对体修打熬筋骨大有裨益,算是我雷峰给南华峰后辈的一点心意。”
碧罗峰的陈庆也叹息一声,解下腰间的一个锦缎储物袋递了过去:“这里头有三套剑阵阵盘,外加百张上乘的护身剑符。志刚师侄的事,我等定会铭记于心。”
其余几位峰主也纷纷解囊,或是送出珍稀的疗伤灵药,或是拿出几件品阶不低的防御法器。
华容没有推辞,甚至连半句客套话都没说,那双粗糙的大手一挥,将这些带着血腥味与妥协意味的补偿照单全收。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徒弟的命已经没了,这些东西换不回牛志刚,但却能给南华峰剩下的这些活人多添几分保命的底牌。
几位峰主见东西收了,也就顺坡下驴,各自说了几句节哀顺变的场面话,便带着自家那些挂彩的弟子匆匆离去。
偌大的黑铁广场,转眼间便只剩下南华峰的二十来号人。
阴沉的天光打在华容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显得分外苍老。
他清了清被山风吹得干涩的嗓子,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身侧的林轩身上。
“斯人已逝,活人的路还得往下走。”
华容的声调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厚重,只是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态,“志刚不在了。从今往后,林轩便是你们的大师兄,替老夫代传道法,掌理峰内诸般杂务。”
在玄清宗,大师兄这三个字,分量极重。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宗门记录在册的亲传弟子,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峰主接班人。
华容打开方才各峰陪藏的储物袋,从中挑出几个色泽莹润的丹瓶和厚厚一沓符箓,交到林轩手中。
随后,他手腕一翻,一柄连鞘的长剑出现在掌心。
那剑鞘用万年沉水木雕琢,通体乌黑,隐隐透着水波般的灵光。
华容握住剑柄,半寸秋水出鞘,森寒的剑气瞬间让周遭的温度降了三度。
“这柄‘断水’,乃是一件地阶上品的飞剑,是当年老夫斩杀一名魔修夺来的战利品。你虽入我体修门墙,但昔年也练过几分剑术底子。今日便赐予你,好生温养,莫要辱没了它。”
林轩双手举过头顶,郑重其事地接过飞剑和丹药,双膝跪地,行了三叩首的大礼。
台下的二十几名弟子看着这一幕,眼中齐齐流露出艳羡之色。
亲传弟子,这是何等的荣耀与造化,不仅独享峰主开小灶的指点,更有这等地阶上品法器傍身。
真真是一步登天。
张伟立在人群中,看着林轩那微微颤抖的背影,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太清楚这风光背后背负的是什么了。
牛志刚用一条命换来的这些补偿,如今压在了林轩的肩头,这把地阶上品的飞剑,不仅是杀器,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华容安顿好林轩,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三个月后,便是天璇秘境开启之期。那地方的凶险,不用老夫多费唇舌。你们回去之后,给老夫把皮绷紧了,好好修炼,把保命的本事练到家。莫要到了里头,重蹈了志刚的覆辙!”
说罢,华容大袖一挥。
那些剩余的丹药和符箓,化作二十多道流光,精准地落入在场每一位弟子的手中。
张伟伸手接住,摊开掌心。
三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聚灵丹,以及十张用上等靛蓝灵草纸绘制、朱砂字迹间隐隐有细微电弧跳跃的灵符。
这是五雷符。
比起之前他储物袋中的那些黄色凡符,这蓝色灵符的品阶不知高出多少倍,里面封印的雷霆之力,足以对筑基中期的修士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众弟子齐齐躬身,高呼谢恩,随后各自散去。
张伟回到听雨轩,院子里的菩提树已经落了一地黄叶。
他没有片刻耽搁,关紧房门,盘膝坐在石床之上,倒出一颗聚灵丹吞入腹中。
丹药一入喉咙,便化作一股磅礴精纯的灵液,顺着十二真经奔涌而下。
张伟运转南华不坏金身的法门,引导着这股外来的灵气不断冲刷着刚刚淬炼过的皮肉筋骨。
随着药力的化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那洼暗金色的灵力湖泊变得更加浑厚、凝结,仿佛要凝出实质一般。
接下来的三个月,张伟足不出户。
整座玄清宗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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