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门轴闭合的摩擦声,他将那股刺鼻的酒酸味和那份属于底层的颓丧,彻底关在了门后。
就在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张伟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从踏入这玄清宗山门的第一天起,从这两人被外门恶霸抢了猎物、失了心气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路,就已经南辕北辙了。
他赠送疗伤的灵药,借着秘境的杀局顺手替他们斩了钱家三兄弟,那份最初在客栈相遇、结伴引路的因果,他张伟已经还了个干干净净,再不欠他们分毫。
修行之人,各有各的缘法。
他曾在夜谈时劝过一回,点明了利害。
既然这两人自甘堕落,宁愿在这泥潭里用酒精麻醉自己,去等待那虚无缥缈、实则十死无生的天璇秘境,那便是他们自己选的命。
他若是再进去多言一句,强行将他们拉起来,不仅叫不醒装睡的人,反而会让彼此都觉得难堪。
他已经褪去了这身灰皮,马上就要去内门拜师学艺,这道门槛,已经将他们隔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张伟转过身,走出院落,沿着崖边的小径,来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断崖前。
此时,远方的群山之间,一轮红彤彤的朝阳正撕裂厚重的云海,冉冉升起。
万道金芒刺破了清晨的寒露,将整个玄清宗的崇山峻岭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
张伟负手立于崖巅,山风吹拂着他的长发与衣摆。
他迎着那刺目的朝阳,微微眯起眼睛。
不经意间,过往的岁月犹如一卷长长的画轴,在他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从北境长城的微末弓箭手,到提戟斩妖的乱世探花;从那把冰冷孤高的龙椅,到如今站在这仙门崖畔的筑基修士。
这一路走来,踩着多少尸骨,蹚过多少血河。
张伟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世间的人啊,无论是在凡俗的朝堂,还是在这高高在上的修仙界,看人的眼光从来都没有变过。
向来都是以成败来论英雄。
你若是成了,便如他今日这般,哪怕双手沾满同门的鲜血,别人也会说你心智坚毅、高瞻远瞩,夸你能说会道、机变无双;可若是败了,便如那死在秘境里的两千多具尸骨,或是如屋里那两个醉生梦死的汉子,别人只会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你油嘴滑舌、好高骛远,是不自量力的蠢货。
可这天下,哪有那么多顺理成章的成功?
天下英雄犹如过江之鲫,这玄清宗里更是藏龙卧虎。
强如牛志刚那般肉身如铁、资质绝佳的人中龙凤,在这宗门里摸爬滚打,不也一样要为了几千点贡献点去跑腿卖命,一样要小心翼翼地遵循着那些看不见的规则,举步维艰?
更何况是他张伟!
他没有傲人的灵根,没有显赫的家族底蕴,他唯一能拿上赌桌的,只有这一条命,和这颗永不屈服的心。
寒门立志,向来就是九死一生的绝路。
就像屋里的赵文和陈儒,他们选择堕落,选择在这灰衣院落里烂掉,没有人会去阻拦他们。
这世上多的是冷眼旁观的人,看着你一点点沉进烂泥里。
可是,他张伟不想烂在这里。
他想要出人头地,想要逆天改命,想要把那些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的规矩踩在脚下。
而这条向上攀爬的路,拦他的人,又何止千万!
张伟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当年戚府,那一道伴随着雷霆降下的浩渺天音。
“大燕境内,不准筑基。”
那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张狂。
随手便能布下大阵、将大燕气运镇压数百年的元婴大能,硬生生将亿万生灵的仙途生生锁死。
回想起那份毁天灭地的力量,张伟的心底没有涌起恐惧,反而生出了一股极度浓烈的羡慕与渴望。
“是啊……元婴大能……”
张伟在崖畔低声呢喃,那声音在晨风中犹如刀锋摩擦在砺石之上。
“凭什么他们能高坐云端,俯瞰众生?我张伟论心智、论狠辣、论对这长生大道的渴求,又比他们差在哪里?昨日我能越阶杀筑基,明日,我便能提戟斩元婴!”
一念及此。
张伟那一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眸中,猛地爆射出两团夺目的精光。
在这无人的崖巅之上,迎着那轮破开云海的煌煌朝阳,他原本因为隐藏锋芒而微微收敛的胸膛与脊背,在这一刻,骤然挺直。
犹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体内的炎黄龙虎气受到心境的激荡,发出一阵欢畅的龙吟虎啸之音。
满身的颓气与俗世的尘埃被这一口意气尽数荡涤,整个人透着一股斩破一切虚妄的昂扬与勃发。
仙路崎岖又如何?
十死无生又怎样?
他张伟,定要用手里的戟,在这漫天神佛的棋盘上,生生杀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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