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正欲抽身而退的脚步,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这绝非寻常的拦路客。
那汉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阴冷、黏稠,就像是深渊里盘踞的毒蛇,牢牢锁定了张伟的气息。
张伟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数十年,对杀意的嗅觉何等敏锐。
他心里非常清楚,眼下若是当着这人的面强行施展身法逃遁,不仅会立刻招来前方陈震等人的围攻,更有可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诡异阵法中触动杀机。
敌暗我明,贸然行事乃是兵家大忌。
他将已经微微弓起的脊背重新挺直,原本准备向后挪动的靴子,也顺势向前踏实了那块长满青苔的石阶。
张伟转过头,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甚至还带着几分初入仙门的左顾右盼。
他指着路旁一尊早就断了头颅的残破石像,对身旁的金蟾随口说道:“你看这石雕的纹理,怕是有些年头了,仙家洞府果然底蕴深厚。”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后那道犹如芒刺在背的目光,转过身,迈开大步,神色如常地跟紧了前方那群叽叽喳喳的孩童。
山路崎岖,越往深处走,两侧的枯木便越发密集,枝丫交错在一起,将本就不多的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
林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像是死老鼠混合着烂泥潭的味道。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的队伍停在了一片开阔的平地上。
张伟抬眼望去,入眼的是一排排破败不堪的屋舍。
这些屋子多半已经塌了半边顶,烂木头和碎瓦片堆在院子里,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泥砖。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蒿草,几只肥硕的黑老鼠听到人声,大摇大摆地从草丛里钻过,钻进了墙根的老鼠洞。
这哪里是什么求仙问道的福地,活脱脱就是一处荒废了几十年的乱葬岗旁的义庄。
跟随而来的孩童们,在南洋时多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其中不乏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细皮嫩肉的富贵官宦子弟。
他们满心欢喜地以为上了银船就能住进雕梁画栋的仙宫,从此呼风唤雨。
哪曾想,这一路颠簸,迎来的却是这等连猪圈都不如的破落院子。
落差太大,自然压不住满腹的牢骚。
一个生得白白胖胖、穿着一身云锦直裰的小男孩,最先受不住这等委屈。
他嫌恶地捂住口鼻,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瓦片,扯着公鸭嗓嚷嚷起来:“这是什么鬼地方!这么破的屋子,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本少爷才不住!我爹可是奉贤岛的守备,我要见你们的掌门!我要回家!”
这富家少爷一开头,其他几个娇生惯养的孩童也跟着附和起来,有的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抹起眼泪,吵闹声在破败的院落里响成一片。
张伟立在人群后方,冷眼看着这一幕,右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暗扣上。
走在最前方的陈震,此时转过了身。
他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和风细雨的招牌式微笑,连手中那柄白玉拂尘的摆动幅度都没有丝毫改变。
“仙路崎岖,需得打磨心性。这等清苦,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陈震温声细语地说道,目光却在那名吵闹得最凶的富家少爷身上停顿了一下。
下一瞬。
陈震手中那柄看似柔软的白玉拂尘,毫无征兆地向前一卷。
那三尺长的银白麈尾,在空气中瞬间暴涨,化作一条粗壮的白色巨蟒,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接缠住了那名胖少爷的腰身。
那男孩的哭闹声戛然而止,胖乎乎的身子被拂尘凌空卷起,径直向着陈震的面门飞去。
陈震那张原本仙风道骨的脸庞,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他的下颌骨发出一声刺耳的脱臼声,嘴巴竟然像蛇类吞食猎物一般,向着两侧夸张地撕裂开来,露出了满嘴细密且尖锐的锯齿状獠牙。
在所有孩童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陈震将那名还在拼命挥舞手脚的胖少爷,整个儿塞进了那张犹如黑洞般的血盆大口里。
喉咙耸动。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与咀嚼声,在安静的院落里清晰地传荡开来。
几滴殷红的鲜血,顺着陈震的嘴角滑落,滴在了他那尘不染的青色道袍上,犹如一朵朵盛开的寒梅。
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生生将一个活人咀嚼吞咽入了腹中!
吃完之后,陈震伸出一条长满倒刺的猩红舌头,将嘴角的血迹舔舐干净。
他那张撕裂的嘴巴重新合拢,恢复了之前那副三绺长须、仙风道骨的儒雅模样。
他用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扫视了一圈下方已经彻底呆滞的孩童,语气依然温和:“现在,还有谁觉得这院子住不习惯的?”
一片死寂。
孩童们,此刻就像是被冰水当头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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