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的季风带着海盐与鱼腥的气味,穿过长街两侧宽大的芭蕉叶,吹进临海的一间客栈里。
张伟坐在靠窗的方桌前,要了一壶本地土酿的米酒,配着几碟海味,慢条斯理地吃着。
旺财化作的黑肤少年抱着双臂立在桌旁,一言不发,像截生铁桩子;金蟾则是一身水绿罗裙,安安分分地坐在对面的长条板凳上,只挑些素净的青菜小口咀嚼。
客栈里人声嘈杂,多是些南来北往的跑船客与岛上的土著,操着各色口音讨价还价。
张伟抿了一口略带酸甜的米酒,招手唤来一旁正用纱布擦抹桌椅的店小二。
两锭成色极好的雪花碎银,不偏不倚地推到了小二的抹布底下。
小二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用搭布将碎银卷入袖中,原本带着几分市侩的脸上顿时堆满了热络的笑意,身子往前凑了凑:“客官可是有什么想问的?这奉贤岛上的风吹草动,小人都门儿清。”
张伟倒了一盏酒,低声问道:“听说岛上来了艘银船,是冲着招收弟子来的?不知现下停在何处?”
拿了赏钱,小二自是知无不言,他左右环顾了一圈,压低嗓音答道:“客官消息灵通。那银船眼下就停在西南边的老渡口。听那些穿青袍的神仙说,是什么‘雾隐门’的仙长,专程来凡俗地界招收有那什么……灵根的新弟子,说是去享长生不老的福气。”
张伟目光在客栈大堂里扫了一圈,看着那些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岛民,询问道:“既然是仙家招徒,这等鱼跃龙门的好事,怎的我看这街市上的人皆是一副无动于衷的做派?”
小二叹了口气,压着嗓子解释:“客官有所不知,不是不热心,是这仙缘挑人呐。那银船停在渡口已有大半月了,前些日子,全岛上下只要是喘气的总角小儿,都被爹娘拉去试过了。能选上的,不过寥寥数十人。神仙们说了,根骨定型、年岁大的不要,没灵根的也不要。这几日测无可测,估摸着最迟明后两天,那银船便要起锚离开了。”
听到这里,张伟不再耽搁。
他将杯中剩下的米酒一饮而尽,随手将一串铜钱扔在桌上算作酒资,霍然起身。
旺财与金蟾见状,立刻紧随其后。
三人出了客栈,顶着南洋湿热的日头,向着奉贤岛西南方的老渡口快步赶去。
一路上穿过大片茂密的椰林与水草丰美的滩涂。
约莫半个时辰的光景,鼻腔里的海腥味愈发浓重,视野豁然开朗,一处荒废的旧码头出现在前方。
张伟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水天相接处,果然停靠着一艘体型庞大的楼船。
那船通体呈现出一种冷冽的纯银色泽,阳光打在船身上,却折射不出半点刺目的反光,反倒像是被某种奇异的材质将光线吞噬了进去。
船身两侧雕刻着繁复深奥的云纹符箓。
最为奇异的是,这艘重达万斤的巨型楼船,并非吃水停泊在海浪之中,而是悬浮于波涛之上三尺有余的半空。
下方的海水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劲力压出了一个平滑凹陷的深涡,水波不兴。
想来便是修仙界的飞舟。
此时的飞舟甲板上,已经站着四五十个年岁在十三四岁上下的孩童。
有男有女,皆是穿着凡俗的粗布麻衣,有的还在低声抽泣想家,有的则满脸兴奋地趴在船舷上四下张望。
七八个身着青色道袍、头挽道髻的年轻修士,正神情冷淡地在孩童间穿梭,似是在清点人数,核对名册,显然已经到了准备起航的最后关头。
张伟深吸一口气,领着一虎一蟾,大步踏上那道从半空延伸至沙滩的银色阶梯。
刚走上甲板,便有一名手持竹简的年轻道士皱着眉头迎了上来。
张伟拱手抱拳,行了一个礼,语气沉稳:“在下张伟,听闻贵门派在此招收弟子,特来一试。”
那年轻道士目光在张伟那张轮廓冷硬的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他那结实精悍的身躯,瞥了瞥嘴,语气中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这位壮士,你怕是走错地方了吧?寻仙问道讲究个根骨纯净,你这般年岁,体内凡尘浊气早已根深蒂固,经脉定型,便是再好的灵丹妙药也洗刷不出来。我们雾隐门不收年纪这般大的。”
说罢,年轻道士的目光越过张伟,落在了他身后的旺财和金蟾身上。
修士的感官远比凡人敏锐,他鼻子抽了抽,手中握着的一柄木剑隐隐泛起微光,声音顿时冷了下来:“再者,你身后跟着的这两个,妖气未褪,分明是两头化了形的妖兽!我雾隐门乃名门正派,岂容妖孽登船?”
年轻道士言语间隐隐有了拔剑驱赶的架势。
“清风,退下。”
一道浑厚平和的嗓音从二层甲板上传来。
一名留着三绺长须、身穿绣有云鹤图案青袍的中年修士,手持一柄白玉拂尘,拾级而下。
他走的不快,但每一步都似是踩在某种特定的阵法节点上,令人看不出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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