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京中积压的几桩加急政务连夜披红定夺后,张伟没有带大队人马,只点了两名随从,跨上快马,连夜出了京都。
一路风尘仆仆,星夜兼程,赶到津门时,正逢着一场绵绵不绝的倒春寒细雨。
津门最大的客货渡口,今日破例停了所有商舶的靠泊。
长达数百丈的木质栈桥上,用竹竿撑起了一片连绵不绝的雪白。
惨白的幡纸在夹杂着江边水汽的冷风中扑腾作响,漫天抛洒的纸钱犹如一群失去了方向的枯蝶,打着旋儿落入浑浊滚滚的江水之中。
栈桥尽头,搭着一座素净的灵棚。
吴镕、李慕白、赵寒三人,皆是一身粗麻孝服,头戴白布高帽,腰间系着麻绳。
昔日里叱咤津门武林的汉子,此刻形容枯槁,神情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哀恸与肃穆,仿佛这几日的悲声,已经耗尽了他们半生的精气神。
听闻马蹄声近,三人转过头,见是张伟翻身下马,赶忙迎上前来,双手交叠,深深作揖行礼。
江风吹乱了张伟没有束冠的黑发。
他走上前,托住三人的手肘,目光扫过灵棚内停放着的三口厚重阴沉木棺材,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怎么回事?前些年不是还有书信往来,说是几位老骨头还硬朗得很么?”
吴镕直起腰,任由细雨脸上,长长叹了口浊气。
“回陛下,”
吴镕拱着手,嗓音沙哑,“前两年,三位老爷子突然将京都武馆关了,一起回到了津门,说是落叶归根,我们不敢阻拦,没想到是老爷子早有预料,走得很安详,是在睡梦中过去的。没有病痛,也没有折腾。这凡人修武,纵然到了炼气期圆满,肉体凡胎的寿元极限,终究也就是这一百二十年上下。这道坎,熬不过去的。”
岁月如刀,最为公允,管你生前如何惊才绝艳,寿数一到,皆要化作一捧黄土。
张伟默然。
他懂这个道理,只是看着昔日相识的故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在木匣子里,心里多少有些空落落的。
此时,一旁的李慕白上前一步。
他眼眶通红,布满血丝,再次深深作了一揖。
“陛下,其实……师父他老人家,并非是寿元耗尽而亡。”
李慕白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似乎压抑着极大的痛苦与隐秘。
张伟目光微凝,看向他。
李慕白看了看四周,确认只有他们几人,方才压低了声音,哀痛开口:“师父他天纵奇才,其实早在数年之前,便已寻到了契机,成功突破了炼气期的桎梏,半只脚踏入了筑基的门槛。”
听到“筑基”二字,张伟的瞳孔猛地收缩如针。
李慕白没有察觉到张伟的异样,自顾自地往下说,眼泪混着雨水流淌下来:“可是,就在师父破境的那一晚,津门上空平白生出异象。一道幽蓝色的天雷,没有任何预兆地劈落下来。那雷霆的威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师父他老人家……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便被那道天雷劈得尸骨无存,只在闭关的静室里留下了一地劫灰。”
说到此处,这个铮铮铁骨的汉子以袖掩面,泣不成声。
“师父早有预感破境凶险,提前留了遗书。信中交代,若他遇不测,定要我秘不发丧,对外只宣称闭关。直到我彻底接管了武馆,压得住津门的场子,方才可将他老人家与另外两位寿终正寝的老爷子一同出殡。”
听着李慕白的哭诉,张伟站立在江风冷雨中,久久未发一言。
他太清楚那道幽蓝色天雷的来历了。
元婴大能的锁天才绝地秀大阵。
那年在戚府外,那声“大燕境内,不准筑基”的浩渺天音,至今还在他的记忆深处回荡。
那是一道元婴大能立下的死律,是一张笼罩在整个大燕版图上的无形铁网。
任何人,只要敢触碰那条界线,迎来的必是大阵抹杀。
李慕白的师父不知其中关窍,苦修百年,以为终于迎来了通天大道,却不知自己推开的,是一扇十死无生的鬼门关。
这何其可悲,又何其残忍。
但张伟没有将这个残酷的真相吐露半分。
有些事,说破了除了徒增生者的绝望与恐惧,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让李慕白以为这只是一场破境失败的意外天劫,或许是他能给这位逝去的武道宗师,保留的最后一份体面。
“节哀顺变。老爷子们一生磊落,当得起后人敬仰。”
张伟拍了拍李慕白的肩膀,走到灵棚前,取过三炷清香,在白色的蜡烛上点燃,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之中。
祭奠的仪式繁杂而冗长。
待到江面上泛起一层薄雾时,水葬的时辰到了。
津门武人讲究生于江海,归于江湖。
几十名粗壮的汉子喊着低沉的号子,用粗大的麻绳捆绑住三口阴沉木棺材,将其缓缓推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
没有封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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