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外那一层水波般的涟漪,瞬间消散于无形。
随后,他走到城楼边缘的垛口处。
从一具尸体旁边捡起一支还在燃烧的火把。
他将火把探出垛口,在城外的黑暗中,来回挥舞了三次。
三隐三现。
城外五里处,一双双在黑暗中紧盯南门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这微弱的信号。
李铁辰压低声音,下达了军令:“步卒听令,卸甲!出击!”
六千大燕步卒,早已脱去了容易发出声响的铁甲、皮甲,甚至连笨重的长矛都扔在了营地。
他们只穿着深黑色的里衣,手中紧紧握着短刀和匕首,犹如一片黑色的潮水,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着南门方向涌来。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只有无数双草鞋踩在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夜风吹过麦浪。
城墙上。
张伟放下火把,走到绞盘前。
他单凭一人之力,是不可能推开那重达数千斤的正大门的,但他可以打开旁边一扇供传令兵进出的铁皮小门。
拉动一根粗大的铁链,小门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向内敞开了一道缝隙。
很快,第一批步卒像敏捷的猿猴一样,顺着缝隙钻进了城门洞。
他们没有停留,一进城便顺着两侧的马道飞奔而上。
六千人,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全部涌入了临安城。
南门这段长达数里的城墙,瞬间布满了大燕的黑衣士卒。
那些在睡梦中、或是躲在藏兵洞里偷懒的戚家士兵,往往还没睁开眼睛,便被冰冷的短刀割断了喉咙。
鲜血在城墙的青砖上蜿蜒流淌,却没发出任何嘈杂的厮杀声。
当整段城墙被彻底控制,城门洞内的上百名大燕壮汉齐齐发力,推动那巨大的木质绞盘。
“嘎吱!嘎吱!”
酸涩的木轴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两扇镶满黄铜柳钉的沉重正门,被一点点拉开,露出了外面深邃的夜色。
紧接着,那座横跨护城河的厚重千斤闸和吊桥,也伴随着铁链的滑动,轰然砸在对岸的泥地上。
大门洞开。
一直等候在门外的赵浪兄弟,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向前一引。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骁骑卫,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顺着放下的吊桥,疯狂地涌入城内。
马蹄上缠裹着厚厚的布条,踏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雨雷鸣。
临安城,这座号称江南第一坚城的堡垒,就这样在一个无星无月的深夜,被从内部撕开了一条致命的口子。
城内的守军终于被这沉闷的马蹄声惊醒。
各处的军营里亮起了火把,号角声开始杂乱地吹响。
但一切都太迟了。
大燕的步卒已经沿着城墙向东西两面快速推进,沿途封锁了所有通往城门的街道。
城内的军械库、粮仓、水门等要害之地,更是大燕步卒重点突袭的目标。
许多戚家将领刚刚披上铠甲,还没来得及跨出府门,就被冲进来的黑衣人乱刀砍死。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刺破东方的云层,将临安城的轮廓重新勾勒出来。
城内的抵抗已经微乎其微。
绝大多数守军甚至连兵器都没拿稳,便在睡梦中被缴了械,或者被砍了脑袋。
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大燕士兵,偶尔有一两处负隅顽抗的院落,也在骁骑卫的冲锋下瞬间化为废墟。
张伟站在南门内侧的主街上。
东方泛白,他扯下蒙面的黑布,呼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晨风。
赵浪提着长枪走上前来,禀报道:“陛下,四门已经全部换上我们的人,各处军械库、武库、粮仓均已派重兵把守。城中守军,死伤五千余,其余全部被缴械关押在校场。临安城,拿下来了。”
张伟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翻身骑上亲兵牵来的乌骓马,接过天龙破城戟。
大戟在手,那股属于统帅的霸道气息再次降临。
“传令步卒,死守四门和城墙。从现在起,临安城许进不许出,就算是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半只!”
张伟的声音冷酷如铁。
随后,他调转马头,长戟指向临安城正中央那片占地极广、宛如城中之城的高大建筑群。
那里,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晨光中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那是戚府,也是戚山虎和戚家残党最后的藏身之处。
“赵浪,点齐两千骁骑卫。”
张伟双腿猛夹马腹,乌骓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跟我去戚府。今日,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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