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山虎披着一件宽大的绸缎罩衫,打着哈欠推开了房门。
隔着大半个天井,对面的花棂木门也嘎吱一声开了,戚家另一位家主戚江龙趿拉着布鞋走了出来。
两人年纪虽大,但步履依旧轻健。
到了正堂,各自在太师椅上坐定,等着下人奉上热茶和早点。
炼气圆满的境界,让这两位老人的五感远超常人。
端起盖碗,刚用茶盖拨开浮沫,还未及入口。
杯中的茶水忽然泛起了一丝微小的涟漪。
这不是风吹的。
戚山虎端茶的手顿在半空,耳朵微动。
一丝细碎、却又绵密沉闷的震动,顺着青砖地面,透过太师椅的木腿,传导进了他的骨血里。
那是马蹄声。
不是单骑,而是成百上千匹战马踩踏在石板路上的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原本残存的些许睡意瞬间荡然无存,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直窜脑门。
“出事了。”
戚江龙放下茶碗,没有多余的废话。
两位家主当机立断,快步折回后堂。
各自从兵器架上取下趁手的家伙。戚山虎提了一口长刀,戚江龙则拎起一杆红花镔铁棍。
沿途吩咐几个心腹护院,赶紧将府里的女眷、稚童和不会武功的老弱,尽数塞进祠堂地下的密室中落锁。
刚出后院,迎面撞上了急匆匆赶来的戚昌林,身后还跟着三个戚家同字辈的年轻子弟。
这四人皆是炼气境以上的修为,算是戚家年轻一代的底子。
戚昌林的伤势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灵药调理,已然恢复如常,只是脸色依然透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
“爷爷,二爷爷,外面……”
戚昌林刚开口。
话未说完,只见前院的回廊里乱作一团。
七八个家丁丫鬟,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有的人怀里抱着成匹的苏绣绫罗,有的兜里揣着散碎银两和金珠,慌不择路,甚至撞翻了廊下的几盆名贵兰花。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在趁火打劫。
戚昌林眼中凶光一闪,大步上前,一把薅住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家丁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犹如拎小鸡一般提了起来,厉声喝问:“慌什么!府外到底怎么回事?”
那家丁原本以为能趁乱捞一笔远走高飞,冷不丁被主子抓住,再一看面前站着戚家两位活祖宗,顿时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脖子缩在衣领里,结结巴巴地答道:“打……打进来了……皇帝的兵马……打进临安城了……”
戚山虎闻言,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团,沉声斥道:“不可能!临安城固若金汤,那张伟就算插上翅膀,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便兵临我戚府门外?”
戚江龙在一旁握紧了铁棍,附和道:“临安的护城大阵乃是祖上传下来的筑基级阵法,哪怕是千军万马强攻,也能扛上十天半个月,怎会毫无动静就被破了?”
家丁急得快哭了,双腿在半空中乱蹬:“几位老爷,小的真没骗各位老爷,外面全都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头顶原本明亮的天光,突然暗淡了下来。
几人抬头望去。
只见戚府上空,一片乌压压的黑云正呼啸着盖落。
那不是云,而是数百根带着黑色尾羽的利箭,撕裂了晨风,带着尖锐的鸣响,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兜头罩下。
“聒噪。”
戚昌林冷哼一声,五指猛地一发力。
“咔嚓。”
家丁的颈骨瞬间被捏断,脑袋诡异地歪到一边。
戚昌林像丢弃一块破布般将尸体随手扔在廊下。
“开真气!”
戚山虎大喝一声。
五人不敢怠慢,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透体而出。
两位炼气圆满的家主,身周的真气浓郁得肉眼可见,犹如两个透明的厚重大钟,将身形护在其中。
戚昌林等四人也各自撑开真气屏障。
漫天的箭雨倾泻而下。
粗大的箭矢砸在真气屏障上,发出“砰然作响”的连串爆音,仿佛冰雹砸在铜盆上。
强劲的力道震得几个年轻小辈步履踉跄,但在两位家主的庇护下,未伤分毫。
被弹开的箭矢落了满院,扎在木柱上、泥地里,尾羽还在嗡嗡颤动。
顶着如蝗虫的箭雨,五人一路冲过前院,直奔大门。
戚府那两扇包铜的朱漆大门,此刻已然洞开。
厚重的门闩被人从外面暴力劈断,两半截朽木散落在石阶上。
门外,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神骏战马,正稳稳地停在戚府宽阔的门楣正前方。
马背上,张伟一身黑色短打,腰板挺得笔直。
他没有看门内冲出来的戚家众人,而是仰面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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