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挂在当空,将符河两岸的湿气尽数蒸腾起来。
水汽混杂着尚未散尽的血腥味、草木的焦糊味,笼罩在戚家先锋军这片残破的大营之上。
体感已然微热。
甲胄贴在身上,里衣早就被汗水浸透,腻乎乎地贴着后背。
张伟立在大营辕门前的一处高地上,看着后方的大军源源不断地开进这座刚刚易主的营盘。
七千主力已经悉数汇合,队伍虽然经过一段急行军,略显疲惫,但队列依旧严整。
长矛如林,甲片摩擦的声响在闷热的空气中汇聚成一片低沉的铁石之音。
大营后方,一千名负责辎重粮草的北境士兵正忙得热火朝天。
独轮车在泥泞的辙印里发出吱呀声,骡马打着响鼻,嚼着草料。
一口口行军铁锅被架了起来,伙夫们劈柴生火,虽然没有肉食,但能喝上一口热乎的糙米粥,对于鏖战了许久的士兵来说,已是极好的慰藉。
一切井然有序。
张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将视线投向了宽阔的符河水面。
远处的江面上,桅杆林立,白帆点点。
戚家军的主力舰队正渡江而来,大大小小的楼船、艨艟、走舸铺满了江面,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褐色蚂蚁,正趴在一片巨大的蓝色树叶上,一点点向着北岸蠕动。
赵浪穿着一身略显沉重的扎甲,迈步走到张伟身侧。
他顺着张伟的目光望向江面,眉头紧皱。
“陛下。”
赵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声音里透着几分忧虑,“您看这行船的速度,还有这风向。估摸着再有三四个时辰,戚家的大队人马就要靠岸了。”
张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赵浪指了指脚下漫长的河滩,接着说道:“三四个时辰后,刚好是日落西山。一旦入夜,天色昏暗,这漫长的符河河岸,到处都是可以涉水登陆的浅滩。咱们满打满算只有七千可战之兵,要把人撒在这几十里长的河岸线上,就跟在长街上撒盐一样,稀稀拉拉,根本形不成防线。”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敌军虽然折了先锋营,但主力未损,这江面上的兵力,少说还有两万多。若是趁夜强行登陆,咱们一来兵力分散,二来没有防守的重心,很容易被他们多点突破。一旦某一段防线崩溃,七千人被分割包围,那就是被人包饺子的下场啊。”
张伟深以为然。
赵浪所言句句在理。
夜战本就混乱,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拉长防线无异于自寻死路。
更让他顾忌的,是戚军阵营里那些尚未露面的修士。
昨夜能一举灭杀那六个炼气男子,靠的是土遁之术的奇袭,加上对方正在调息的虚弱期。
如今戚家吃了这么大的亏,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的戚山虎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若是敌军在夜色中混入几个修为高深的高手,专门针对各段防线的将领进行刺杀,这七千大军瞬间就会群龙无首,变成一盘散沙。
“决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上岸。”
张伟在心里盘算着。
就在此时,一队巡逻的御林军从高地旁走过。
走在最后的一个年轻士卒,背上背着一把用油布包裹了一半的长弓,腰间挂着一个装满箭矢的牛皮撒袋。
那弓身因为受了江边的潮气,弓弦显得有些松垮。
看到那把弓,张伟的眼睛猛地一亮,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一个念头。
“来人!”
张伟转过身。
身后的传令兵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传我将令,全军上下,无论步卒还是骑兵,只要是能拉开弓的弓箭手,立刻到大营中军空地集合。半炷香不到者,军法从事!”
军令如山。
随着一阵急促的聚将鼓声,原本正在休整的大营立刻运转起来。
一炷香后。
中军帐前那片被踩得硬实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张伟负手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
这便是一支军队能搜刮出来的所有远程战力了。
满打满算,刚好一千人。
其中站在最前面的六百人,身形匀称,双臂修长,手指的骨节粗大,那是常年握持弓干磨出的老茧;右手的拇指上大多戴着骨质或玉质的扳指,这是专职的弓兵。
剩下的四百人,则是从各营步卒里临时抽调出来的,他们或许在打猎时摸过弓,或许在训练时射过几箭,属于有些经验、能拉开硬弓的士卒。
冷兵器交锋,能隔空取人性命的手段,永远是占据战场主动权的关键。
但在这世道,弓箭手太金贵了。
一张好弓,需要柘木为干、牛角为腹、牛筋为背,再用鱼胶粘合,历经数年才能阴干成型。
而箭矢更是昂贵的耗材,笔直的箭杆、精铁锻造的箭头、还有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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