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的翎羽,射出去一箭,便等于扔出去大把的铜钱。
更何况,培养一个能百步穿杨的弓箭手,需要数年的时间去形成肌肉的记忆,去适应风向和距离。
能在七千人里凑出这一千名弓箭手,已经是这支军队的极限了。
“听令!”
张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下达了指令,“所有人,带足箭矢。跟我去河滩。每隔十步,一人一岗。正对戚军舰队驶来的方向,就地趴下,等我命令。”
一千人的队伍迅速开动,没有喧哗,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箭矢在沙袋里碰撞的轻微咔哒声。
他们来到符河岸边,在距离江水还有二十几步的泥滩上停下。
按照张伟的命令,一千名弓手沿着河岸线一字排开,人人趴在泥泞的河滩上。
每隔十步一人,如同在岸边竖起了一道稀疏却暗藏杀机的篱笆。
很多老练的弓手一到位,便立刻将箭囊里的箭矢抽出,一把一把地插在身前松软的泥土里。
这是为了在接下来的速射中,省去从腰间摸箭的时间。
张伟立在阵线的最中央。
江风吹拂着他的短发。
他眯起眼睛,看着水面上那些不断放大的战船。
船体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能看清船首雕刻的兽头,能看清甲板上密密麻麻的戚家士兵,甚至能听到巨型船桨在水中搅动的哗啦声。
戚军没有掩饰行踪的打算,他们就是仗着兵多将广,要大张旗鼓地碾压过来。
一千步。
船上的士兵已经能看清岸上列阵的大燕军队。
一些戚家军的将官站在船头,拔出长剑,大声呼喊着什么。
风把他们猖狂的笑声吹到了岸上。
五百步。
水流的声音变得巨大。
船队开始调整阵型,从一字长蛇阵变为宽阔的雁翎阵,试图在最宽广的江面上同时靠岸。
二百步。
这已经是重型床弩的射程,但对于普通的单兵弓箭来说,依然太远。
箭矢飞过两百步,就算能落到船上,也没有了破甲的力道,连普通的木板都扎不透。
岸上的弓箭手们手心开始出汗。
很多人已经把箭搭在了弓弦上,手指扣住了弓弦,呼吸变得粗重。
一百五十步。
这是普通军用长弓能造成有效杀伤的极限距离。
也是箭矢能在抛物线的顶点落下时,借着重力刺穿皮甲的距离。
张伟猛地举起右手。
“射!”
伴随着一声暴喝,张伟的右手用力劈下。
一千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爬起身,张弓搭箭。
“嘣!嘣!嘣!嘣!嘣!”
一千张良弓的弓弦在同一瞬间被松开。
那声音不再是单一的弓弦震颤声,而是接二连三的噼啪声,好似过年的爆竹。
一千根带着黑色翎羽的箭矢,如同被惊扰的蜂群,骤然拔地而起。
它们在蔚蓝色的天空中画出了一道道完美的抛物线,在升到最高点后,借着重力,化作一片黑压压的死亡之雨,朝着江面上的船队倾泻而下。
箭雨落下的瞬间。
江面上炸开了锅。
箭矢钉在木质甲板上,发出咄咄的闷响;扎在风帆上,瞬间撕开无数个口子。
伴随而来的,是凄厉的惨叫声。
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箭矢下坠的力道足以贯穿寻常的皮甲。
那些站在船头、毫无防备的戚家士兵,顿时被射翻了一大片。
有的被箭矢钉穿了大腿,倒在甲板上哀嚎;有的被射中了面门,直接翻身栽入滚滚的符河之中,砸出一团团红色的水花。
弓手们没有停歇。第一波箭雨刚刚射出,他们熟练地从身前的泥地里拔出第二根箭矢,搭箭、拉弓、瞄准、释放,动作一气呵成。
转瞬之间,又是一千根箭矢腾空而起。
天空仿佛被这连绵不绝的箭雨遮蔽,阳光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原本明亮的天色,在这一波接一波的黑色飞蝗之下,竟显得有些黯淡。
张伟五感远超常人。
隔着一百多步的江面,他清晰地看到了敌船上的惨状。
他看到一个戚军百户举起一面包着铁皮的木盾试图格挡,却被从天而降的重箭生生射穿了盾牌,箭簇钉在他的锁骨上,疼得他五官扭曲。
他看到了那些普通士兵在漫天箭雨下抱头鼠窜,看到了他们苍白的面孔上写满了惊恐与害怕,原本高昂的士气在这不讲理的远程打击下开始崩塌。
而在所有弓箭手阵型的最中央,有一大片空地。
张伟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以他为中心,左右一百步的距离内,没有任何一个弓箭手。
这不是为了摆架子,而是他嫌人多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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