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坐在一截半埋在烂泥里的枯木上,手里攥着一块辨不出颜色的粗布,一点点擦拭着天龙破城戟上的血迹。
血迹已经半干,变成了暗红色的硬块,牢牢粘在冷硬的铁刃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反胃的腥锈味。
“一天之内,必须拿下这支先锋军。”
他望着翻滚浑浊的河水,下了决断。
刚才突袭过后,天色大亮,晨雾彻底消散,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将领,都会认为敌军已经撤退,借着天明休养生息。
紧绷了一整夜的弓弦,在太阳升起、视线开阔的那一刻,必然会松弛下来。
而那六个耗费了大量真气的炼气高手,此刻定然在闭关调息,正是防备最弱、最易遭遇反噬的关口。
这是千载难逢的杀机,错过便不再有。
两千骁骑卫就地散开,在泥泞的河滩上休整。
营地里没人说话,只有战马打响鼻的声音,以及牙齿咀嚼干草和黑豆的粗粝声响。
士兵们解开甲衣的系带,让贴身的汗水蒸发片刻,有的人掏出硬邦邦的干粮,就着冰冷刺骨的河水往下咽;有的人解开裤带,在远处的芦苇丛里排泄,浊水混入泥潭,腾起一阵难闻的白气。
赵云从水边走来。他的靴子上沾满了黄泥,银甲上也蒙着一层灰雾。
他在张伟身侧站定,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安静地看着符河的如蚂蚁般密集的船只。
三个时辰,缓慢得像是过了三年。
当日头彻底拨开云雾,悬在半空,将水面照得波光粼粼,连岸边的水草都开始发蔫时,张伟站起了身。
他将擦净的长戟重新用粗布一层层缠好,直到外表看去像是一根粗笨的棍棒,看不出半点锋芒。
“换马。”
他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河滩。
骁骑卫一人双马,此刻将疲惫不堪的战马留在原地,换上了养精蓄锐、嚼足了草料的备用马匹。
两千人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皮革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河滩上分外清晰。
马蹄上裹了破布,踩在松软的泥地上,只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晒在铁甲上,泛起一阵温热。
再次回到距离戚军大营不远的林水边缘。
透过稀疏的树干,隐约能看到远处戚军大营连绵的帐篷,以及如同蚂蚁般来回搬运物资和尸体的士兵。
白日的军营失去了之前的肃杀,多了一份破败的杂乱。
张伟抬起手,示意大军停下。
“按兵不动。”
张伟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云,“我去探探路。等我消息,只要看到中军大营的半空升起带火的鸣镝,便是全军突击之时。”
赵云微微颔首,沉声道:“陛下千万当心。”
张伟翻身下马,挑了一棵几人合抱粗的老树,走到树干背后。
他动作利落地解开身上的重甲,将护心镜、肩吞、裙甲一件件卸下,堆在树根处的枯叶里,只留一身黑色的贴身短打。
天龙破城戟被他用皮条牢牢绑在背上。
他双手结印,口中默念法诀。
脚下的泥土忽然变得如同水波一般柔软。
张伟的身子慢慢下沉,先是没过脚踝,接着是膝盖、腰腹、胸膛,最后整个人彻底融入了大地之中,地面上只留下一圈极浅的涟漪,转瞬便恢复了平整。
土遁之术,并非毫无知觉的腾云驾雾。
身处地下,四周是纯粹的黑暗与压迫。
泥土的气息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那是腐烂的草根、陈年的落叶、以及不知名虫尸混合在一起的陈腐味道。
泥土的密度在身边不断变幻,张伟就像一条在浑水中游动的泥鳅,凭借着真气的感知,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水脉和坚硬的岩石层之间艰难穿梭。
他能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的震动。
那是巡逻士兵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
这些震动如同水波一样传递到他的感知里,帮他勾勒出上方大营的轮廓。
半个时辰在地下显得尤为漫长。
张伟凭着对大营方位的记忆,在泥层深处潜行。
直到头顶的震动变得密集且充满乱七八糟的钝响,他知道,自己已经越过了层层防线,进入了戚家军的中军腹地。
戚军大营内,此刻正是一片愁云惨雾。
之前厮杀留下的疮痍在白日下暴露无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草药的苦涩味,以及皮肉烧焦的恶臭。
伤兵营外,担架排成了长龙,痛苦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有的士兵断了胳膊,伤口处胡乱裹着渗血的破布;有的被长矛贯穿了腹部,肠子流出来一截,军医正满头大汗地用烧红的烙铁去烫平伤口,发出滋滋的声响和一阵难闻的白烟。
端着热水和金疮药的辅兵在帐篷间穿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麻木和疲惫。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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