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被乌骓马的胸膛蛮横地撞碎。
张伟伏在马背上,整个人与这匹通体如墨的烈马融为一体。
晨风裹挟着水泊里的寒意扑在脸上,他却只觉得体内的血液如同烧开的铁水,在经脉中疯狂奔涌。
距离戚家先锋营的拒马还有不到三十步。
雾气中,几十个正在营门前结阵的戚家甲士只听到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等他们看清那匹从白雾中破空而出的黑马,以及马背上那个宛如杀神般的暗金身影时,一切都晚了。
张伟没有减速,双腿猛地夹紧马腹,乌骓马极通人性地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竟是硬生生越过了那道半人高的尖木拒马。
落地的瞬间,张伟的腰背猛地发力,大衍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双臂。
天龙破城戟带着令人心悸的破风锐啸,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半月形的黑色残影,迎面便是一记横扫千军。
挡在最前面的三个戚家甲士,身上穿的是上好的精钢鱼鳞甲,手里还举着包了铁皮的圆盾。
但在这杆重达三百斤、又附着了炼气圆满真气的大戟面前,这些防御脆弱得如糊纸。
戟刃先是砸碎了圆盾,紧接着摧枯拉朽般切开了甲片。
只听得“喀嚓”几声令人骨髓发冷的闷响,三个魁梧的甲士便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戟生生拦腰斩断。
温热的内脏和猩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泼洒在初夏清晨微凉的烂泥地上,腾起一片刺鼻的血腥白雾。
上半截身子还在地上抽搐,手里的兵器却已经跌落在泥水之中。
有了张伟这撕开防线的第一击,紧随其后的五百西北骁骑卫宛如决堤的洪水,顺着这个缺口疯狂地倒灌进戚家大营。
骁骑卫的汉子们常年在西北边陲与马匪和游牧部落厮杀,最擅长的便是这种突入敌阵后的混战。
他们没有动用背后的弩箭,而是齐刷刷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这种带有一定弧度的刀刃,在战马冲锋的惯性下,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只需将刀锋往外一递,借着马势便能轻易割开敌人的喉咙和皮甲。
战马嘶鸣,刀光霍霍。
五百骑兵冲入那些尚未完全列阵的戚家步卒中,真就如同下山饿虎扑入了羊群。
一颗颗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失去头颅的腔子犹如喷泉般向上喷洒着热血。
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碎的兵刃在泥水里翻滚,大营前门瞬间变成了一座修罗屠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单方面屠杀,外围的戚军步卒终于撑不住了。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型开始崩溃,前排的士兵丢下兵器,哭喊着向营地深处逃窜,甚至不惜踩踏自己倒在地上的同胞。
然而,能被选为渡河先锋,这支部队的底子终究不俗。
就在前营即将彻底溃败的关头,中军大纛之下,传来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怒喝。
“退后半步者,斩!”
骑在披甲高头大马上的先锋将戚昌林,手里接过手下递来的一杆红缨紫金枪,面容冷酷如铁。
他看着前方溃败的局势,没有丝毫慌乱,手中长枪一指,接连下达了几道军令。
“前军左右分开,从中军通道回撤!督战队上前,敢有冲撞中军本阵者,就地格杀!”
“重甲刀盾手,上前结阵!长枪兵在后,架枪!”
军令如山,令行禁止。
戚家在中军培养的那些死士督战队立刻拔出雪亮的马刀,一口气砍了十几个跑在最前面、试图冲乱本阵的溃兵。
这血淋淋的手段瞬间镇住了场面。
原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的溃兵们,立刻按照平日里操练的那样,从大营中间留出的宽阔通道,兵分两路向后方撤退整编。
与此同时,几百名穿着厚重扎甲、宛如铁塔般的重步兵从后方压了上来。
他们几人合力,将营地里备用的几排沉重巨马推上前去,随后将手中半人高的大铁盾狠狠地砸进泥地里,彼此的盾牌边缘死死扣合,瞬间在通道前方筑起了一道钢铁长城。
盾牌的缝隙中,一杆杆两丈长的白蜡杆长枪探出头来,枪尖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直指冲锋而来的骁骑卫。
张伟一戟挑飞一个想要偷袭的敌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他看着戚家大营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混乱恢复到井然有序的防御状态,不仅没有失望,眼神反而越发明亮。
“是块难啃的骨头,但这骨头里的骨髓,才最香。”
张伟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气沉丹田,猛地吹响了一长两短的锐利呼哨。
这哨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极具穿透力,直接盖过了战马的嘶鸣和兵器的碰撞声。
哨音刚落,大营左侧那片浓密的柳树林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隐蔽多时的赵云,犹如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猎豹,终于露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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