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没有去管那条散发着恶臭的寸宽水沟,而是转身走向了巷子尽头那棵几人合抱粗的老槐树。
破甲重箭,首尾相连,深深地钉在粗糙的树干里。
入木极深,几乎贯穿了半个树身。
这等大杀器留在烂泥巷里,若是天亮后被刑部的差役或是城管营的人发现,必然会惹来无穷无尽的盘查。
张伟伸出宽厚的手掌,握住最外面那支箭的尾羽,小臂肌肉猛地腾起。
“喀嚓。”
伴随着木纤维断裂的刺耳声响,长箭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箭头上的倒刺带出了一大块带血的木屑。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粗糙的棉布,借着惨白的月光,将箭头和箭杆上沾染的暗红色黏稠血液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
这血透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那是四阶蛟狮的精血,若是沾在皮肉上,能把人的皮肤灼掉一层皮。
擦净了箭,重新插回背后的箭囊,张伟这才慢条斯理地走回那条臭水沟旁。
那头四阶妖兽受了致命重伤,心脉被大衍真气炸得稀烂。
水遁之术虽然玄妙诡异,能借助地下水网远遁,但这种神通需要消耗庞大的妖力作为支撑。
以那蛟狮如今开膛破肚、吊着最后一口气的状态,它跑不了多远。
更重要的是,它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再也没有余力去收敛那一身冲天的妖气。
张伟闭上双眼,调匀呼吸,丹田内的真气顺着特定的经脉涌向双目。
望气术。
再次睁开眼时,那条漂浮着烂菜叶的沟渠底部,一丝丝浑浊、呈现出暗红色的气流,正顺着水流的方向,缓慢地向前蜿蜒延伸。
这就是那头畜生留下的尾巴。
张伟没有任何迟疑,脚尖在泥地里轻轻一点,身形拔地而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旁边的茅屋顶上。
梯云纵施展到了极致,他在高低错落的屋脊上飞速穿梭。
底下的街道在视线中飞快倒退,他始终保持着与那条地下水脉平行的轨迹,目光牢牢锁定着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暗红血线。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泥巴巷的平民窟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高大规整,青砖绿瓦,飞檐翘角。
这里已经到了内城的边缘,住的非富即贵。
那道一直顺着地下水网蔓延的暗红血线,在前方一座汉白玉雕砌的单孔石桥旁,突兀地停住了。
张伟立刻收住脚步,身子伏在一处两层酒楼的屋顶瓦片上,屏气凝神。
大衍呼吸法在体内缓慢运转,将心跳压制到了一盏茶才跳动一次的频率,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桥下的水面上,原本平静的河水突然咕噜噜冒起了一串浑浊的水泡。
接着,一个黑影从水里艰难地爬上了长满青苔的石阶。
没有了之前那庞大骇人的蛟身狮首。
此时爬上岸的,是一个穿着一身破旧青色儒衫、身形佝偻的落魄书生。
那书生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石板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一手死死捂着胸口,殷红的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溢出,将青色的布料染得漆黑。
妖物化形。
张伟伏在屋顶,看着那书生艰难地扶着桥栏杆站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着内城深处走去,心下明了。
这头四阶妖兽果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化作人形掩人耳目都已如此艰难。
书生走得很慢,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剧烈地咳嗽一阵,咳出的全是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张伟在屋脊上不远不近地坠着。
他没有急着动手,这个时候杀一头重伤的妖兽轻而易举,但他更想知道,这头能够在京都内城潜伏这么久、甚至跟紫禁城里那头蛟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怪物,究竟藏身在何处。
穿过几条幽深的青石板巷子,两旁的宅院越来越大,门前的石狮子也越来越威武。
最终,那落魄书生在一面高耸的朱红色高墙外停下了脚步。
张伟在一处钟楼的阴影里停住身形,目光越过书生的头顶,看清了那座府邸的规制。
占地极广,黑瓦红墙,飞檐上蹲着九只辟邪的脊兽。
这规制,在京都只有亲王才能享用。
瑞王府。
张伟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关于这座府邸的信息。
真正的燕武帝子嗣不丰,兄弟倒是有几个。
大部分藩王都被留在京都,名为荣养,实为质子。
那些藩王为了保命,要么装疯卖傻,要么纵情声色,整日里饮酒作乐,府门紧闭,对朝堂之事避之不及,肚子里却都憋着一肚子怨气。
唯独这位瑞王是个例外。
瑞王与燕武帝是一母同胞,自幼感情极好。
燕武帝登基后,不仅没有防备他,反而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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