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之后,营寨里重新热闹起来。
火堆被重新拨旺,士兵们虽然没有像方才那样大碗喝酒,却也不再绷着那根弦。
有人靠坐在木桩旁,用短刀削着一根树枝,旁边两个汉子正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笑一声,又很快压下去,像是怕笑得太响会引来什么不该引来的东西。
副将在主帐外踱了两步,像是想用走动把方才那阵风吹走的不安也一并踩灭。
他转过身,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目光却忽然凝住了。
营寨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人通报,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预兆。
那扇木栅栏门被推开的时候,门板向内转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
那声音不大,却让火堆旁所有正在低声说话的人同时停了下来。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咽下去的肉,目光落向门口,动作在半空中顿住,像是一幅刚刚被定住的画。
举着酒囊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搭在刀柄上的指尖微微收紧,连正往嘴里送烤馕的动作也在半道上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布衣袍的年轻男子。
他身后是一整片深沉的夜色,没有火把,没有随从,什么也没有,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可那道身影立在那扇被推开的门中央时,整座营寨的喧嚣都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没有人说话,连风声都在那一刻矮了一截。
有人最先反应过来了。
一个坐在火堆最边缘的士兵猛地站起身,动作又急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刀已经出鞘了半截,刀刃在火光中泛着一层冷光,像一条正在吐信的蛇。
他朝前迈了一步,声音粗粝而生硬:“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知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他喊得很响,像是要用声音把对方逼退。
可那道身影只是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像一棵在风中站了多年的树,根系稳固,枝条不晃。
喊话的人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第二个也站起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有人从腰间抽出短刀,有人摸起了靠在木桩上的长矛,有人弯腰捡起地上半截未烧尽的木柴,握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试它够不够顺手。
他们围了上来,像一群在洞穴口嗅到了陌生气味的兽,正在用自己最熟悉的姿态向那道身影逼近。
有人嘴里还在嚼着没咽下去的肉,目光却已经变得凶狠起来,嘴角还残留着油光,像是随时都会扑上去。
副将站在最前面,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他没有拔刀,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正在重新估量距离的猎人,目光在那道灰布身影上停了一瞬,又移开,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夜色,确认没有其他人跟来,然后落回他身上,像在确认一件事——就你一个人?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他已经练习过许多次的、用来震慑来人的威压:“报上名来。否则,你走不出这道门。”
他的手微微抬了一下,身后那些围上来的人便又往前逼近了几步,像一张正在缓慢收拢的网。
火光照亮了他们手中的刀刃和铁棍,在灰黄色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而晃动着的影子。
秦牧站在那里,依然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逼近的身影上依次扫过,像在欣赏一幅正在缓慢展开的画,像是在看一件正在变得完整的事情,一件已经注定结局的事情。
他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微微侧过头,像是正在听某种他早就知道会被他说出的话。
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副将脸上:“你方才说,我走不出这道门?”
副将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刀柄。
他身后有人往前又迈了一步,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火堆中的柴火正好崩了一下,溅起一簇火星,在空中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火星落在灰烬中,很快熄灭,像一枚被风吹灭的蜡烛。
然后秦牧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只有一步。
但那一步落下的瞬间,围上来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
是退,不是进。
有人脚后跟磕到了身后的木桩,踉跄了一下才稳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推了一下。
副将的刀已经拔出来了,刀刃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弧线,可他拔刀之后没有立刻上前,他的手腕停在半空中,像是正在等某个可以让他落刀的时机,可那个时机一直没有出现。
他看见秦牧从袖中慢慢抽出一柄短刀,那柄短刀不亮,不锋,刃口甚至有些钝,像是放久了没磨过。
可在秦牧握住刀柄的那一刻,副将忽然觉得,自己手中这柄他磨了半个时辰的刀,忽然变得很轻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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