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
秦牧朝前又走了两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每一步都踩得稳而从容。
他走过第一个士兵身侧时,那人的短刀已经劈了下来,刀刃切过空气时带着一丝被撕裂的风声,角度和力道都很到位,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出手。
可刀锋落下的时候,秦牧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那柄刀擦着他衣袍的边缘落下,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然后他的短刀轻轻划了一下,那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只在火光中留下一道淡得像是被风吹出来的影。
那人的手还握着刀柄,可刀已经落在地上了,他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正在慢慢渗出血珠来,而他本人甚至还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眼中带着一种还没有完全形成的困惑。
第二个人冲上来,用的是长矛,矛尖直刺秦牧的胸口。
秦牧抬起短刀,用刀背轻轻一拨,那柄长矛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下,歪向一侧,刺进了旁边的木桩,矛尖嵌入木头里,拔不出来了。
那人还握着矛杆,用力往回拽了一下,没有拽动,第二下还没有来得及拽,秦牧的刀背已经在他后颈上轻轻点了一下,他整个人向前扑倒,像一棵被砍断的树。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也涌了上来,像是几道同时从不同方向劈向同一根木柴的刀锋。
可秦牧的身影在火光与夜色之间穿梭,每一步都像已经提前知道了他们的动作,每一个落点都像是他早就站着的地方。
有人试图从背后偷袭,却在贴近他后背的前一瞬被他一脚踹在膝盖侧面,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砸在火堆边缘,溅起一簇碎炭和火星。
副将终于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踏着大步冲上来,刀锋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秦牧的肩头斜劈而下。
可秦牧甚至没有抬头看他的刀路,只是侧过身,在刀锋落下的那一瞬间抬起了左手,手腕微微翻转,像是要接住什么。
副将的刀没有落下去。
停在了半空中,刀刃与秦牧的手掌之间隔着一线极细的距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既没有继续往下,也没有被弹开,就那么安静地悬在那里。
副将猛地抽刀,纹丝不动。
他用力再抽,依然不动。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刀柄正被那只左手虚虚地握着,可那只手根本没有用力。
他抬起头,看着秦牧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正在查看某件已经注定了结局的东西时才有的平静。
秦牧松开了左手,那柄刀落在了地上。
他没有看副将,只是转过身,朝营寨中央走了两步,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一部分正在准备下一部分的人,连回头的兴致都没有。
他走到火堆旁,伸手从架子上取下那只已经被啃了大半的烤羊腿,动作很自然地、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情一样,坐到火堆边一只倒扣的木箱上,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点了点头,像是觉得味道还可以。
营寨里没有人再往前走了。
有人还站着,但他们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既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
有人已经跪下了,不知是膝盖先软还是意志先断。
有人手中的刀还举着,却像已经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那些方才冲得最猛的人,此刻正躺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秦牧的目光扫过火堆旁的跪影,落在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身上——那个在混乱中始终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的身影。
拓跋岩。
他站在主帐前,手垂在身侧,没有握刀。
他看着秦牧,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稳一些,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很久的石头,依然保持着它自己的形状。
秦牧坐在那口倒扣的木箱上,把羊腿换了一只手,又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他没有抬头:“我本来只是路过。”
他顿了一下,“可后来我看见了你的妻子。”
他抬起头,目光落向营寨门口那道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那里的身影。
云鸾正站在门边,她身边还有一道跪在地上的身影——那个北莽女子,头发散乱,衣袍上沾满尘土和灰烬,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像一只被从窝中拖出的野兽,蜷缩着,却还在发抖。
拓跋岩的目光终于变了。
他顺着秦牧的目光看向营寨门口,看向那道跪在地上的身影,那张他熟悉的脸,那件他今早出门时她还穿着的衣裙。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终于开始从根部感觉到压力的树。
秦牧把羊腿骨放下,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目光落在营寨中那些跪着、蹲着、已经放弃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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