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铁棺峡、神女峰等几处险要阵地接连被拔除之后,荆襄水师在这巫峡之中的推进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分。
此后数日,大军沿江而上,顺势又接连拔除了整整七处蜀军设立的滩头据点。
蜀军的防御,不可谓不顽强。
每一次抢滩,荆襄水师都要付出成百上千条人命的代价,江面上几乎日日都有新顺流漂下的尸首。
蜀军的防御,其实依旧很顽强,那些据守的蜀地甲士,也依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抵抗。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那种从西陵峡退下来后,郑恪苦心经营的层层阻击、寸土必争的势头,已经被荆襄水师这不讲道理的强攻给打散了。
郑恪布置的防线,被迫从一条连绵不绝的“线”,变成了零星孤立的“点”。
每一个滩头阵地,确实都还在死守,每一次夺滩也确实都要让荆襄军付出代价。
可失去了水面战船的呼应,失去了首尾相连的策应,这些据点彼此之间,已经无法再形成绞杀之势,荆襄水师如今需要做的,就是咬着牙,顶着落石和箭雨,一个一个地,把这些钉子从巫峡的皮肉里拔出来便是!
每日推进,不过区区数里。
在平原行军看来,这等速度简直如同龟爬,可比起初入巫峡时,那种举步维艰的窘境,这已经是天大的好转了。
江面上。
楼英统帅的前阵,依然顶在整个大军的最前方,在激流中劈波斩浪。
而后,是挂着帅旗的中阵主力,以及绵延数里、靠着两岸栈道上那数万名纤夫拉拽着的沉重辎重船队。
比起刚刚越过西陵峡那会儿,大军此时俨然已经习惯了蜀军作战的节奏,该打的时候,火炮轰鸣,绝不手软;该停的时候,抛锚结阵,稳如泰山。
水师与陆战的配合,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抢滩作战中,磨合得愈发纯熟。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似乎只要再这么耗下去,这号称天险的巫峡,也终将被荆襄大军踩在脚下。
可是。
无论是站在中军帅船上的刘水生,还是顶在最前沿的楼英,亦或者是那些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的中层将校。
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真正的硬仗,那足以决定这巫峡之战最终走向的生死关隘,还在前面。
大宁河口。
那是这连绵一百七十里的巫峡中段,唯一的一处大型支流汇入处。
从长江的主航道上远远望去,那个地方,两岸的崖壁犹如屏风,相互交错,将那河口遮蔽得严严实实。
不熟悉水文的外地人,若是顺江而下,只能看到一片寻常的连绵崖壁,根本看不出那两座山崖的交汇深处,竟然还藏着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庞大舟师出入的支流水系!
正因这等地貌的鬼斧神工,大宁河口,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在这三峡之中,设伏藏兵的绝佳之地。
而对于此刻逆流仰攻的荆襄水师而言,这大宁河口的战略地位相当重要,毕竟一旦拿下这里,那么巫峡东段与中段的蜀军,便会被彻底切断联系!
那些剩余的滩头据点就算再多,也都成了真正的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拔除它们,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更关键的是,荆襄大军历经千难万险,若是经此一战拿下大宁河口,整个大军便等同于彻底推进到了巫峡的中后段!
再往西去。
便是那三峡的最后一道天险,瞿塘峡,以及那俯瞰长江的白帝城了!
所以,随着大军的推进越发顺利,在荆襄水师将校的心中,一个想法也越来越清晰了。
那个在西陵峡吃了个大亏、退守巫峡后变得阴狠如蛇的郑恪,在这个地方,在这个能决定巫峡生死的咽喉之地。
一定,准备了很多东西。
但。
无论那到底是什么,对于荆襄水师而言,俨然只剩下了一个选项。
那就是打过去!
......
大宁河口,崖壁之上。
郑恪独自一人,披着那件自西陵峡败退后就没换过的披风,站在崖台边缘。
沉默地,望着脚下那奔腾不息的江水。
大宁河的水清,长江的水浊。
两股水流在此处狭窄的豁口处交汇,清浊分明,激流在暗礁与崖壁之间不断地冲撞撕咬,回响沉闷,令人心悸。
他的目光最终落到了那河口的狭窄交汇处,那里,两岸绝壁如门,将大宁河的内里遮蔽得密不透风。
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登上崖壁的偏将不忍打扰这道萧瑟背影,已经在他的身后站了许久。
最终还是郑恪打破了沉默。
“这仗,打得可真难看啊...”
偏将疑惑道:“将军何处出此言?”
郑恪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起伏。
“节节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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