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口。
江水在这里似乎稍微放缓了些性子,形成了一片相对宽阔的江面。
整整七天时间,这里临时建起来的水师前进大营基本没有一日是安静的,水军的工匠们日夜不休地忙碌,敲敲打打,而那岸上的纤道旁,一队队新从后方征调来的汉子,正背着麻绳,沉默地填补着那些在西陵峡崖壁上跌落江心、或者被蜀军截杀的同袍空缺。
第八日的清晨。
江面上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那艘作为前阵指挥的铁甲车轮舟,便已经缓缓驶离了官渡口的锚地,破开白浪,向着西面的巫峡东口推进。
巫山七百里,巴水三回曲。
刘水生与楼英二人,并肩站在顶层的望台上,手中举着千里镜,远远观察着前方的水域和两侧绝壁。
之前的猜测果然得到了应证,蜀军在巫峡的防御手段和西陵峡截然不同,防线不再是一个点,而是一条线,想想看这一百多里的江面...可以说,已经绝不可能再出现那种一战定乾坤的战役了。
刘水生放下了千里镜,和楼英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沉默了片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传令!”
刘水生转过头,对身后的旗牌官厉声喝道:“前阵调出三艘车轮舟,呈品字形,沿主航道慢推!不要贪功,试探一下蜀军的反应,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打!”
“诺!”
令旗挥舞,战鼓声在峡口回荡。
三艘铁甲车轮舟脱离了前阵,底舱的踏车力士们踩动水轮,激起水流,向着巫峡的主航道一点点碾过去。
五十步。
三十步。
距离第一道横江铁索尚有百余步的距离时。
突然!
两岸那高耸入云的崖顶之上,猛地传来几声巨响,紧接着呼啸声撕裂了江风。刘水生和楼英同时抬头,只见数枚巨石从那数百丈的高空崖顶,划出几道抛物线,直坠江面!
“轰!”
巨石砸落的速度太快,体积太大,在这等狭窄的江面上,根本避无可避。
万幸的是,这种从崖顶远处盲投的巨石,准头极差,并未直接命中那三艘车轮舟的甲板,但其中一枚巨石,却是狠狠地砸在了其中一艘船舷外侧的江面上!
真就像是在江心直接引爆了个炸药桶一般,白色的水柱被激起数丈之高,水浪狠狠拍击在铁甲侧舷上,自重极大的车轮舟竟是在这等余波下开始剧烈横摇,一侧的船舷甚至短暂地没入了水中,险些倾覆!
甲板上,那些原本严阵以待的荆襄甲士,顿时被这股巨力掀翻在地,滚作一团。
一名站在船舷边缘、毫无防备的士卒,更是被直接震落到了那波涛滚滚的江流之中,被漩涡吞噬,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
“撤!快撤回来!”
刘水生当机立断,怒吼下令。
随着旗号,三艘车轮舟的底舱力士立刻拼了老命地反向踏车,在江面上艰难地稳住船身,狼狈退回了官渡口的宽阔水域。
前后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但就是这刚刚踏入巫峡便直接遭受打击的发展,明晃晃告诉了所有人。
巫峡,真的不能像西陵峡那样打了。
不再有什么水面结阵对轰,不再有什么铁甲撞碎木船的酣畅淋漓。
只要那崖顶的投石机还在,只要那江心的铁索不断,荆襄的铁甲舰队便休想往前迈进半步!
......
随着试探结束,前阵战船撤回前进大营,荆襄水师的中军帅船上,很快召开了一场军议。
刘水生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楼英立于一侧,双手抱臂,沉默不语。
周围则围聚着荆襄水师东线几乎所有的高级将领,一个个皆是眉头深锁,神色焦躁。
“娘的!这郑恪属乌龟的吗?!把脑袋缩进壳里不出来,专门在岸上恶心咱们?!”
一名性格火爆的将领忍不下去了,开口就骂:“刘将军!末将以为,没什么好顾忌的!他既然敢把投石机摆在崖上,咱们就用大炮轰他!”
“把全军所有的木身铁箍炮都集中起来,调到前阵去!一寸一寸地轰过去!我就不信,咱们的大炮,还炸不烂那些破木架子和烂石头?!”
这等粗暴直接的提议,立刻引来了几名将领的附和。
在他们看来,荆襄的火器天下无敌,只要火力足够,就没有轰不平的天险。
然而,这番喧哗还没持续多久,便被一声清冷断然的否决声打断。
“不行。”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副将楼英。
楼英走上前来,目光冷冽:“集中火炮轰击?可将军难道忘了,木身铁箍炮本身限制就极大,每一门的炮管寿命仅有八发左右!八发之后,炮管必炸,炮毁人亡!”
“而巫峡全长一百七十里,二十余处滩头据点,若是从一开始就这种打法,得填进去多少门火炮?打光多少发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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