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连个依托的营盘都没有?这仗还怎么打?
面对诸将的质疑,换作以往,郑恪根本懒得解释,但今日却将所有将校召集到了高台之上,高声开口:
“诸位!”
“你们知道,西陵峡之战,我军到底败在了哪里吗?”
“难道仅仅是因为荆襄贼人的铁甲厚?火炮猛?”
“都不是!”
“我败,就败在太过崇信那所谓的地利!败在我把主力水军,把所有的粮草辎重,全都塞进了崆岭水寨里!”
“我自以为那水寨固若金汤,以为只要守住那里,贼人就寸步难行!结果贼人却一下子就找到了破局之策,只是一把火,烧了粮草,烧了战船,整个大军,就一下子不战自溃了!”
江风呼啸,众人都默默听着这个男人的自省。
郑恪继续道:“巫峡,地形比西陵峡更长、更窄、也更险!”
“但,若是我郑恪再在这里,依靠大寨死守,那就是再次给了荆襄贼子一战定胜负的机会!”
“我绝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诸位听好!从今日起,巫峡的防线,不再是一个点,不再是一座水寨!”
“而是这一整条江!”
“这片水道上,两岸有多少滩头?有多少回水沱?铁棺峡南岸、神女峰北岸、大宁河口、错开峡、金盔银甲峡...”
“这些地方,每一个,都是一道防线!贼人的铁甲船不怕撞?不怕箭?”
“好!那咱们就不跟他们在江面上撞!不跟他们对射!”
“荆襄水师若想通过巫峡,就必须顺着这唯一的水道,一个滩头、一个滩头来拔!”
“他拔一个,我便退一个!”
“他再拔,我再退!”
“但这巫峡有一百七十里!有十几个滩头!他拔十个,要死多少人?要流多少血?”
“他的铁甲船再硬,能护得住岸上那些拉纤的数万纤夫吗?他的火炮再猛,能炸光咱们藏在密林深处的山地甲士吗?”
“他每在一个滩头被咱们粘住,他那绵延几十里的后勤辎重船队,就会暴露在江面上!咱们随便派一支山地步卒顺着崖壁摸下去,就能烧他十条运粮船!”
郑恪仓啷一声拔出长剑,定调道:
“本将今日把话说明白,这巫峡之战,本将不求速胜!不求决战!甚至不求能将贼人击退或者全歼于此!”
“本将只求一件事--”
“放血!!!”
诸将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郑恪的意图。
放弃了蜀军一贯擅长的水寨据守和顺流跳帮决战,依托滩涂高地建立各种防御阵地,彻底把这连绵巫峡,变成一个绵延不绝的血肉泥潭!
这样一来,再不给荆襄水师一战定胜负的机会,就算真的最后还是没能守住巫峡,也要让他们的血流干,为后面的白帝城决战增加胜算!
新策既定,郑恪便雷厉风行地开始重构整个巫峡的防务。
他将手中的三部分兵力,即从西陵峡溃退的残兵,巫峡的本地守军,以及后方驰援的八千兵力,彻底打散,不再依赖任何水面上的大规模集结,而是依托着巫峡的险恶地形,沿江布设了数层纵深防御体系。
这第一层,便是那散布在百余里江面上的滩头堡。
凡是江面上有可供战船靠岸的登陆碎石滩、水流平缓的回水沱、或者是支流汇入的河口,皆被郑恪设立了据点,而在江面的主航道上,更是被蜀军连夜打下了无数的暗桩,拉起了横江的粗大铁索。
这些滩头堡,守军并不多,少则数百人,多则不过两千,甚至连床弩都没配备多少,但是!
他们配置了许多的原始投石机。
这些崖顶投石阵地,根本不追求什么射击精度,因为距离太高,风向太乱。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只要荆襄的战船敢进入下方滩头的航道,并且因为铁索而减慢速度,被逼着去拔除滩头和江面障碍时,就闭着眼睛,把准备好的巨石,往江面的大概位置疯狂地砸!
哪怕铁甲够厚无法直接穿透,那等剧烈的震荡,也足以将木质的甲板龙骨震裂,将外面保护的水轮护罩砸成废铁,更是能把舱内的荆襄士卒震得七窍流血、七荤八素!
而第二层,则是令人防不胜防的崖顶机动兵。
郑恪从夔关的增援部队和本地守军中,精挑细选出了三千名最熟悉山地作战、身手最为矫健的蜀地步卒。
他们没有固定的驻守营地,而是携带干粮,散布在巫峡两岸那茂密的森林和崎岖的山道之中,伺机而动。
某处滩头若是打起来,荆襄军队抢滩登陆,他们便会从后山隐秘的小道绕出来,从高处居高临下,用弓弩和滚石,从侧后方狠狠地捅荆襄登陆部队一刀。
若是荆襄的纤夫在江边的纤道上艰难拉船,他们就会突然从草丛中杀出,砍断纤绳,屠杀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纤夫,
>>>点击查看《白衣天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