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青石镇。
在巴蜀的堪舆图上,这不过是一个连墨点都算不上的穷乡僻壤。
它距离成都其实算不上太过遥远,若是骑马日夜兼程,至多不过两三日便能赶到,怎么也应该沾染一点繁华。
可倒霉就倒霉在中间有接连几座山脉,山路本就崎岖难行,蜀地又多雨,动辄便是泥泞不堪,因此这地方的交通极为不便,平日里除了那些为了几钱碎银就翻山越岭的苦力脚夫,便只有附近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野百姓在此处来往了。
说起来,这青石镇最早的时候,不过是前朝某位在此处歇脚的乡绅,见往来行人实在疲乏,便大发善心,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岔路口,派家丁搭了个棚子,权作过路人遮风挡雨、歇脚喘息的去处。
后来,日子久了,总有些心思活络的人,看中了此地的人气,先是有人挑着担子来卖些粗劣茶水,接着便有了卖烙饼、卖草鞋的小摊贩。
你挨着我,我挤着你,沿着那条黄泥路两旁,一点点地搭起了屋子,光阴荏苒,这原本的荒凉之地,竟也稀里糊涂地聚起了几百户人家,被朝廷造册,渐渐成了一个五脏俱全的集市。
此时正值晌午,日头正酣,镇子口的茶摊上,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
几个风尘仆仆的行商,显然是准备下乡去做生意的,此时正在此地歇息,这人一旦缓过劲来,嘴巴便闲不住了,也不知是谁开的头,渐渐地便说起了那道听途说来的消息。
“哎,听说了没?成都那边,算是落锤定音了,世子殿下已经祭告天地宗庙,穿上那身四爪蟒袍,袭了蜀王的爵位啦!”
“这事儿现在满成都谁不知道?新王爷袭爵,那二殿下和三殿下,也都封了郡王,乖乖,三兄弟,三个王爷,这真是...”
“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人家那是天潢贵胄,这命啊,生下来就早已经用金笔写好了,哪儿像咱们这些苦命人,每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地讨食,就算把这条命拼没了,也挣不来人家王府里吃剩下的东西,咱们这辈子,算是看到头喽...”
这番牢骚立刻引来了好些人的共鸣,众人皆是唉声叹气,茶摊里一时间充满了对这不公世道的麻木与认命。
但也还是有消息更为灵通的人冷笑了一声。
“好命?封郡王?呵呵...你们这些夯货,就知道看那表面上的光鲜,当真以为这富贵饭,是那么好咽下去的?也就是在这穷山沟里待久了,消息闭塞,我前几日刚好在成都城里走动,那城里的气氛,啧啧,哪里是什么新王登位的喜庆哟。”
“细说,细说。”
“哼,我可是听说,老王爷走得可不怎么安详...根本不是什么油尽灯枯,而是暴毙!”
“嘶--”
周围几人同时抽了口凉气,这等皇家秘闻,简直比那话本小说里的故事还要刺激。
“那...那是谁干的?”
“还能是谁?新的蜀王爷放出话来了,是那二殿下和三殿下,为了早日夺权,勾结妖道,给老王爷喂了毒药!弑父啊!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成都城前段日子城门紧闭,许进不许出,就是为了把他们给翻出来呢!”
“瞎扯吧,我还说蜀王爷是朝廷谋害的呢,八字没一撇的事也敢胡说,也不怕有人去官府告发你,让你吃些挂落!”
“骗你作甚?你要是不信,亲自去成都看看不就完了,那城墙根底下,海捕文书都贴上了哩!二殿下逃去了剑阁,三殿下下落不明,而且啊,那海捕文书上的赏格,你们猜猜是多少?”
“多...多少?”
“千两!而且,不是白银,是足赤的黄金!整整一千两黄金啊!”
这话一出,茶摊一片寂静,所有的苦力、脚夫、行商,皆是瞠目结舌,呼吸粗重。
一千两黄金,这是个什么概念?
对于这些为了几十个铜板能在烂泥里打滚的底层人来说,这笔钱,已经超出了他们想象的极限。
良久,才有人咂了咂舌,发出一声梦呓般的惊叹。
“乖乖...一千两黄金...这要是在乡下买田置地,盖上大瓦房,娶上七八个黄花大闺女,顿顿吃白面肉包子...别说我这辈子,就是够我吃十辈子、八辈子也吃不完啊!要是能撞上这等天大的狗屎运...”
“省省吧你!就你这熊样,还想拿那赏钱?这等泼天富贵,哪里是那么好拿的!那可是郡王!人家就算落难了,身边能没有死士护卫?你信不信,你还没凑到跟前,脑袋就已经搬家了?这等神仙打架的事情,咱们这些凡人,听听就得了,真要是卷进去,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众人一想也是,那股子刚刚升起的贪婪,很快又重新变回了对这操蛋世道的无奈与麻木。
几人又开始聊了些不痛不痒的琐事,诸如哪条道上的山贼又下山劫道了,哪里的米价又涨了几个铜板,大多都是捕风捉影的市井流言,再难掀起什么波澜。
而就在这群人长吁短叹之时,茶摊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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