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关于这西陵峡的中段,在这峡江两岸讨生活的排工、纤夫口中,素来流传着一句古谚。
“青滩泄滩不算滩,崆岭才是鬼门关。”
短短十四个字,却已然将此地的险恶地形说透到了极点,不知是千百年来多少条葬身鱼腹的人命用血泪总结出来的至理。
那崆岭滩所在的江面,两岸青色悬崖笔直壁立,直插云霄,原本浩浩荡荡的江水,到了此处失去了舒展的余地,便只能在这逼仄的峡谷中狂暴起来,汹涌激荡,白浪滔天。
面对如此极端的航道,哪怕是此前才摧枯拉朽般破了蜀军灯影峡前哨水寨,轻易撕碎了蜀军伏击的荆襄水师,虽然依旧能继续向前推进,步步扎实,但随着整个大军完全驶入这西陵峡的中段之后,也难免现出了疲态。
尤其是那被整个大军寄予厚望、作为开路先锋的半铁甲车轮舟。
这种在宽阔平缓江面上堪称无敌的战船,到了这里,反而举步维艰起来。
毕竟其船身包覆了铁甲,本就吃水极深,自重极大,如今再迎头撞上这等排空而来的水流,简直就像是在泥沼中前行一般。
虽然因为船身两侧那独立水轮的缘故,战船的转向依旧灵巧,能够避开那些暗礁与漩涡,但在水流的冲刷下,为了稳住船身不被激流掀翻,前锋战阵不得不将推进的速度一压再压。
原本在下段峡谷还能保持得严密齐整的舰队阵型,在这等走走停停中,也自然被迫拉长,甚至被那湍急江水给割裂成了前后脱节的好几截。
而镇守此地的蜀军将领,果然不是无能之辈。
在下段灯影峡的那一次伏击未果,反被荆襄水师仗着铁甲火炮打了个落花流水之后,整个西陵峡下段的江面上,竟然诡异地再没爆发过任何一次像样的大规模战事。
蜀军似乎是被打怕了,全都缩回了上游,只是偶尔在荆襄水师通过某些格外险要的地形时,才会从各种死角窜出来袭扰一番,烧毁些辎重,杀伤些岸上拉纤的纤夫而已。
只是这种胆怯退缩,也最终被证明是隐忍罢了。
等到荆襄水师庞大笨重的舰队,彻底进入崆岭峡这最狭窄险恶的中段,整个战阵被拉扯得七零八落,逆水行舟举步维艰之时!
一直在暗中冷眼旁观的蜀军,终于露出了獠牙!
蜀军守将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决断,在两岸绝壁继续维持零星袭扰、分散敌军注意力的同时,从崆岭水寨的主力大营中,组织起了一波数日来最为狠厉的进攻!
他们依托着上游水寨那平缓的回水湾,将那些体型庞大的楼船,以及就是为了冲撞而造出来、速度极快的斗舰,顺着狂暴江水,直接放了出来!
无数战船破开水浪,与江风共同发出的咆哮一同响起,在那数丈落差的激流倾泻之势加持下,蜀军的战船在脱离水寨的短短几息之间,便获得了令人咋舌的千钧冲击之力。
那等速度,简直快若奔马,远超那些在逆流中艰难跋涉、宛如龟爬的荆襄车轮舟十倍不止!
而且,有了前车之鉴,吃过大亏的蜀军将校们,再没有选择去用木制船首去撞荆襄战船的撞角,更没有列开阵势,去和荆襄水师玩什么远程的箭雨、床弩对轰。
这一次的战术简单粗暴,狠辣至极--就是借着顺流的速度,不顾一切地贴近,然后,强登跳帮!
蜀军的楼船,那是历经几代人改进的水上堡垒,其甲板的高度,比起荆襄那些为了稳固重心而压低了水线的车轮舟,足足要高出大半个身子!
如今,这等庞然大物在顺流中解决了最大的船速问题,它们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在两船擦肩而过的瞬间,将无数根带着倒刺的精钢铁钩,狠狠掷下!
“咔嚓!”
铁钩死死咬住了荆襄战船的木质甲板和栏杆,崩得笔直,将两船连在一起,共同在江面上转圈,紧接着,喊杀声便震动了峡谷。
那些常年在峡江中操练,熟谙水性,甚至连此刻摇晃的甲板都能如履平地的蜀军精锐士卒,口中衔着短刀利斧,顺着绳索直接荡下,或者直接跃上了荆襄战船的甲板,展开了最为惨烈血腥的贴身肉搏!
与此同时。
“放拍竿!”
楼船高处,那些顶端绑着千斤巨石的拍竿,失去了绳索的束缚,借着高低落差之势,也轰然砸下!
“轰!!!”
巨响声中,木屑漫天飞舞,那等连城墙都能砸出个坑来的重击,砸在车轮舟那些虽然有铁皮保护、但内部依然是木质的水轮护罩之上,摧枯拉朽,甚至直接砸碎了半边甲板。
这等震荡力,让船上那些本就因船只在水流中宽恕旋转而头晕目眩,强撑着准备迎敌的荆襄士卒大片大片跌倒在地,五脏六腑都彷佛要被震碎一般。
就这样,在这等毫无道理可讲的三峡激流与最为原始残酷的接舷肉搏之中,哪怕荆襄水师在战前已经做了充足的训练与准备,并且在战船防御和远程火力之上占据着领先。
此刻,也着实是吃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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