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舟从广电局出来时,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回到省委食堂吃了个午饭,下午直接去了教工委。
教工委办公楼四楼,方铭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着了。
他上午参加旁听了广电局那边的会议,知道江临舟下午会过来,已经提前把会议室准备好了。
“书记,高校和民族研究所的同志都已经到了。”
江临舟点了点头,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人不少,除了教工委的几位副书记和处室负责人。
还有戈壁大学、石河大学、戈壁民族大学三所高校的历史系和民族学院负责人,以及省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的研究员。
长桌两侧,坐了将近二十人。
江临舟在主位坐下。
“各位同志,今天这个会,主题是关于民族人物。
最近省委宣传部与教工委,进行了一周的排查工作,各位都有所了解。
封挡了四座雕塑,关停了三座展览馆。
但今天不讨论,那些雕塑和展馆本身。
今天讨论的是,为什么这些东西能通过审批,能在公共空间里立这么久。”
略微停顿了一下,江临舟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这几天,我反复看了所有项目的审批档案。
发现一个共性问题:所有项目的历史审核环节,用的都是申报单位提供的材料。
申报单位说这个人物是‘先贤’,审批部门就按‘先贤’来审。
申报单位说这个人物‘治边有功’,审批部门就按‘治边有功’来批。”
江临舟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页。
“北部某州的阿不都热合曼铜像,申报材料里写的是‘清代治理西域、促进民族融合的历史人物’。
这个表述本身有问题吗?没有。
单看这句话,它符合审批语言规范,挑不出毛病。
但问题在于,审批部门没有追问。
这个人的‘治理’做了什么?‘融合’体现在哪里?‘历史人物’的评定依据是什么?”
江临舟放下那页纸。
“我把这个情况跟方铭同志、陈卫疆同志都讨论过。
造成这个结果,有几个原因。
第一,申报单位在包装上下了功夫,用词考究,表面上无可挑剔。
第二,我们的审核人员历史专业能力不足,面对陌生的历史人物,缺乏独立判断的依据。
第三,也有客观原因。
边疆地区民族众多,历史交替纷杂。
同一时期不同政权并存,同一个人物在不同史料中的记载可能大相径庭。”
江临舟说到这里,抬起头,再次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但客观困难,不是懈怠的理由。
我们吃的这碗饭,就是面对复杂情况的。
处理不了复杂情况,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接话,大家都在记录。
“所以今天要定一件事。”
江临舟把文件夹合上,双手放在桌面上。
“教工委牵头,联合三所高校的历史系、民族学院,以及省社科院民族研究所,编写一套《西域边疆历史人物志》。
这套书,供高校教学参考,也供各级政府查阅使用。”
江临舟停顿了一下,明确了一下范围。
作为曾经的学者,江临舟还是知道学者本性的。
不规定好,他们可能会直接无限延伸,考古到上古时代。
“从汉代开始,一直到现代。
每一个朝代出一本子刊。具体分卷方案,你们自己定。
但有几条要求,我先说清楚。
第一,事件可以概述,但人物评价必须准确。
什么叫准确?
符合国家主流评定价值观,有史料依据,经得起专业审查。
不能因为某个历史人物有争议就回避,也不能因为要‘团结’就模糊评价。
第二,这套书的核心,是提供一套参照系。
让审批部门在遇到一个陌生历史人物时,有地方可查;
让高校教师在涉及边疆历史叙事时,有依据可引;
让宣传系统的同志在策划相关题材时,有标准可参照。
第三,这是工具书,不是宣传读物。
措辞要严谨,要有注释,要有史料来源。
每一个结论,都要能追溯到具体的方志、档案或正史记载。”
江临舟说完,看向方铭。
“方铭同志,你说说教工委这边的初步考虑。”
方铭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先看了教育厅和高校的几位负责人一眼,然后转向江临舟。
“书记,您刚才提到的分卷方案,我初步想了一下。
如果从汉代开始,到现代结束,跨度的确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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