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冲锋一次又一次地被击退,狂热的激情在血腥的现实面前逐渐冷却。
冲锋的间隔越来越长,喊“万岁”的声音越来越小,冲出来的人越来越少。
活着的人躲在掩体后面,看着前面堆积如山的同伴尸体,眼睛里狂热的光开始一点一点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恐惧。
怯战的情绪开始在残存的日军中蔓延。
有人开始偷偷往后缩,有人把枪口压低了不再瞄准,有人在黑暗中试图寻找一条逃生的路。
那些刚才还喊着“万岁”要跟敌人同归于尽的士兵,现在蜷缩在废墟的角落里,抱着枪,瑟瑟发抖,像一只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凌晨四点,第一支白旗从一栋残破的民房里伸了出来。
白色的布条系在刺刀上,在探照灯的光柱中格外刺眼。
特战营的战士们看到那面白旗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地包围过去。
几个浑身是血的日军士兵从门里走出来,双手举过头顶,跪在了地上,他们不会说中国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哀求。
从第一个人投降开始,投降就像瘟疫一样在日军中蔓延开来。
一面白旗,两面白旗,三面白旗,从不同的角落里伸出来,像雨后春笋一样,在同一个凌晨里同时冒了出来。
凌晨四点半,暗箭特种部队攻入了锅岛茂的临时指挥部。
韩青林一脚踹开那扇已经千疮百孔的木门,端着M1冲锋枪冲了进去。
屋里,锅岛茂坐在一把破椅子上,军装整整齐齐,军帽端端正正,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手边放着一把军刀,刀鞘已经褪去了,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韩青林的枪口对准了锅岛茂的胸口,手指搭在扳机上。
屋子里另外几个日军军官也保持着奇怪的姿势——长野荣二靠墙站着,右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但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麻木。
山本静夫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南部手枪,枪口抵着自己的太阳穴,但始终没有扣下扳机。四个步兵大队长坐在墙根,低着头,像四个等待判决的囚犯。
锅岛茂抬起眼皮,看了韩青林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军刀,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举起双手。
在举起双手的那一刻,锅岛茂少将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他的旅团,为他那些死在暗箭枪下的士兵,为他再也无法挽回的荣誉。
长野荣二看到旅团长举起了手,身体猛地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去。
他手里攥着的那把军刀掉在了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他低下了头,没有再抬起来。
山本静夫手里的南部手枪也松开了,枪从指缝间滑落,砸在地面上,击锤空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没有子弹。
四个步兵大队长从墙根站了起来,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排被风吹弯的树。
凌晨五点,战斗接近尾声。
第11联队的残兵被彻底肃清,除了少数几个人趁着夜色逃出了城外,其余的不是被击毙就是被俘虏。
两个中佐大队长在打扫战场的时候被特战营的战士从一堆瓦砾下面拖了出来,灰头土脸,满身是血,但还活着。
第三名大队长没有投降,他在一处被炸塌的碉堡里用自己的军刀切开了腹部,等特战营的战士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肠子流了一地,军刀还插在肚子里,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见了鬼。
凌晨五点十五分,丰镇城内的最后一个枪声响起,然后落下。
枪声在夜空中回荡了几下,被远处山峦的回声吞没,最终归于沉寂。
从暗箭第一次摸进凉城开始,到此刻丰镇城内的最后一枪,这场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战斗终于画上了句号。
战果很快统计出来了。
加上攻占丰镇的两次战斗,抗日特种部队学院共歼灭和俘虏日军四千人、伪蒙古军骑兵一千五百人,全歼日军第26师团第11步兵联队,俘虏伪蒙古军第4骑兵师师长包海明、日军独立第4旅团旅团长锅岛茂少将在内14名将佐。
缴获清单拉了一长串,四四式骑兵步枪一千二百支,三八式步枪三千支,歪把子轻机枪一百二十挺,九二式重机枪三十八挺,五〇掷弹筒一百具,九二式步兵炮四门,一式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四门,四一式山炮四门。
军用卡车六十辆、九五式轻战车五辆——原本是六辆,但战斗中有一辆被炸毁了,炮塔都掀飞了,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钢铁残骸。
弹药和燃油不计其数,堆满了丰镇城内的小半条街道。
抗日特种部队学院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一百九十名战士牺牲,两百四十五人重伤,两百三十人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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