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比一步沉。
妇女拉开门缝探出头,看人影走远了,弯腰从地上提起一个布包。
“佟掌柜,东西搁下了。”
佟掌柜扫了一眼那布包:“追上去,把东西还回去。”
“好的。”
妇女应了一声,抱着布包追出院门,脚步在雪地上踩得嘎吱响。
佟掌柜站在台阶上,脸上的笑早没了。
她拢了拢棉袄领子,转身回屋,缓缓开声:“不按了。”
陈阳点了点头。
“东西待会让人给你搬好。”
佟掌柜走到炕桌边,把茶壶盖子盖上,手上的动作利索得很,哪还有刚才半分慵懒样。
这是生气了。
陈阳站起身,没多问。
看得出来,这女人倒不是对那男的有啥想法,纯粹是被打断了节奏,心里不痛快。
对陈阳来说,不按更好。
............
没过多久,那妇女从后屋仓房扛出三个鼓囊囊的面袋子,一趟一趟往院子里搬。
李义赶紧帮着接手,把面袋子往马车上码。
三十斤棒子面,掂在手里沉甸甸的,踏实。
陈阳揣好那沓粮票和零碎票据,又清点了一遍现钱。
数目没差。
“走了。”他冲李义招了下手,直奔院门口。
“等等。”身后传来佟掌柜的声音。
佟掌柜正饶有兴致看着陈阳,刚才被打断的那股子不痛快似乎已经消了大半,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精明的笑。
“急啥?茶都没喝完就走?”
“事办完了,没啥好坐的。”
佟掌柜没接话,上下扫了他两眼。
“待会儿你还会回来的。”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股子笃定
陈阳挑了下眉:“佟掌柜,做完买卖还不让人走了?”
“我可没拦你。”佟掌柜笑了笑,意味深长。
陈阳打量了她两秒,没多问。
这女人肚子里的弯弯绕太多,跟她斗嘴纯粹浪费时间。
再说了,东西到手了,票据到手了,钱到手了。
她爱说啥说啥。
陈阳转身出了院门。
李义跟在后头,牵着马车从巷子里拐出去。
两人出了胡同,驾着马车拐上大路,往供销社方向走。
“阳哥。”李义忽然喊了一声。
“嗯。”
“你在里头待了那么久......佟掌柜没对你咋样吧?”
陈阳瞥了他一眼。
李义赶紧补充:“我不是那意思啊!我就是关心......”
“李义。”陈阳打断他的话,语气透着冷意。
“阳哥?咋啦?”
“信息是你透露出去的?”
李义一愣,随之脸色渐渐变了:“我......阳哥,我不是故意的......”
“她问你啥了?”陈阳冷冷看着李义。
李义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交代:“她......她就问你家几口人,我说五口。然后问你成家没有,我说有两个知青住你家里。她又问那俩知青长啥样......”
“你都说了?”
“我......嗯。”李义头越来越低。
陈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李义大冬天的,都冒汗了。
“再有下次,你知道后果。”陈阳收回视线,“走吧!”
李义哆哆嗦嗦挥起马鞭。
他怕了。
那后果他不用想都知道,那是出卖。
“对不起阳哥,我......我以后打死也不会说半个问起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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