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停下手中的活儿之后,另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冒了出来,拜师的事情。
昨天通过了考验,今天正式开始教他手艺,但他总觉得还差一个正式的仪式。
在传统手工艺这一行,拜师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要有正式的拜师礼,要敬茶,有的地方甚至还要有中间人见证。
虽说现在是新社会了,那些繁琐的仪式不一定完全照搬,但至少该有的礼节还是应该有。
他想了想,干脆放下手中的锤子和錾子,站起身来,走到沈师傅面前。
沈师傅正低着头用小锉刀修整一枚银簪的弧度,感觉到有人走近,抬了一下眼皮:“怎么了?”
陈宇站在他面前,难得有些局促:“沈师傅,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说。”
“现在算是正式教我了,我心里很感激,但我总觉得好像还少了点什么。”他斟酌着措辞。
“按老规矩,拜师应该有拜师礼,要敬茶磕头什么的。
我在想,要不要补一个正式的仪式。”
沈师傅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了手里的银簪和锉刀,靠在了椅背上。
“我问你一个问题。”沈师傅说。
“您问。”
“你觉得,什么是真正的拜师礼?”
陈宇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瞬,想了想,说:“就是学生对师傅表达敬意和诚意,是一种仪式。”
沈师傅沉默了片刻。
“敬茶、磕头、摆酒席、送束修,那些东西,说到底是做给别人看的。”
他的目光落在陈宇脸上:“你昨天錾那个囍字的时候,我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那个字有多完美,而是因为你花了整整一天在琢磨它,那一锤一锤,敲得踏实,我想看的就是这个。
拜师礼那套,是俗人在意的东西。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收过几个徒弟,也见过不少来拜师的人。
有些人敬茶的时候恭恭敬敬,磕头磕得梆梆响,转头却连基本功都懒得练,只想学个名目回去赚钱开工作室。”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些:“我不在乎那些虚礼。
有那份诚心,踏踏实实地练手艺,比什么拜师礼都管用。
能有个真正用心的人,把这点手艺传承下去,不叫它断了根,这才是最重要的。”
陈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行了,该干吗干吗去。”沈师傅重新拿起那枚银簪,低下头“别想着拜师礼的事了。
你好好练那块铜片,就是对我最大的敬意。”
陈宇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师傅。”
这一声师傅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喊出来。
陈宇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作台前。
确实,正如沈师傅所说,那些虚礼不过是形式。
真正重要的,是他能在这间工作室里学到多少东西.
他重新拿起那把圆口錾子,在铜片上找准了位置。
清脆的敲击声重新响了起来。
他练了整整一个上午,除了偶尔喝口水、活动一下手腕之外,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那块铜片上的一行行回纹越来越均匀,线条越来越流畅。
中午赵明喊两个人吃饭,陈宇才放下工具。
吃午饭的间隙,赵明悄悄凑过来问他:“上午练得怎么样?”
“还行,回纹快打顺了。”陈宇夹了一筷子菜,“下午再练一两个小时应该就能练好一组。”
“这么快!”赵明瞪大了眼睛,“我当年练回纹练了整整七天才开始打得像样。”
陈宇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午休过后,沈师傅把他叫到了一旁,从一个上了锁的木柜里取出了一本泛黄的手稿。
那手稿纸张已经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是一页一页的手绘图纸,每一页都画着各种首饰的分解结构图和纹样细节。
“这是我师傅传给我的。”沈师傅的语气郑重。
“上面记了一些传统的花丝和錾刻的技法,还有一些老图纸,市面上已经很难看到了。
你先翻翻看,不用急着一下子都看懂,心里先有个数。”
陈宇接过那本手稿的时候,感受到了重量。
并非手稿本身有什么重量,而是它所代表的意义,让他觉得重若千钧。
纸张散发着淡淡的旧纸张特有的气味,边缘已经卷曲泛黄,灯光的映照下,那些工笔手绘的线条依然清晰流畅。
他从第一页开始翻。
那是一支凤头步摇的设计图,凤头的冠羽层层叠叠,每一片羽毛的弧度都画得极其精细,旁边的标注小字写着掐丝填丝,三叠层次。
他看得很认真,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线条。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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