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之后,便是一年之中的最后一个月。
这个年月中,艾森堡其实少有晴朗的天色。
哪怕天空偶尔漏下几缕阳光,证明了一下这座城市也配拥有好天气,也会像今天一样,在下一秒就变成一块被拧干了水分的灰色抹布。
黄昏。
风从北边吹来,裹挟着即将落雪的湿冷气息,让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不约而同地缩紧了脖子。
在城东某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有一栋同样不起眼的二层民房。
外墙的灰泥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红砖。
窗户上挂着廉价的亚麻窗帘,颜色介于“脏白”和“发黄”之间,很难判断它原本是什么色调。
门口的台阶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说明这里的住户不太在意邻居的看法。
从外面看,这栋房子和艾森堡数以百计的廉价出租屋没有任何区别。
但如果有人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上狭窄的楼梯,来到二楼唯一的房间——
他大概会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疯子的巢穴。
文件。
到处都是文件。
桌上、椅上、地上、窗台上、壁炉架上。
牛皮纸档案袋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铺满了每一寸可以利用的平面。
有些被摊开,有些被折成奇怪的形状充当杯垫,还有一份被卷成筒状插在角落里,上面沾着疑似果酱的暗红色污渍。
除了文件之外,房间里还散落着各种令人费解的物件:三副不同度数的眼镜、一把缺了两根弦的曼陀林、半块已经发硬的黑面包、一只装满烟蒂的茶杯、两件揉成一团的外套、一摞被当作垫脚凳使用的《帝国日报》合订本。
以及一张被钉在墙上的艾森堡城区地图——上面用至少五种颜色的墨水画满了圈圈和箭头,密密麻麻得像某种失传的古代文字。
如果“混乱”是一种艺术形式,那么这个房间无疑是一件杰作。
而在这件杰作的正中央——
一把摇摇欲坠的木椅上,瘫着一个女人。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栗色的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松垮的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五官算得上端正,但此刻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笼罩着,眼下的青黑色几乎可以和她身后那张地图上的墨迹媲美。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
一条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短靴——此刻正大剌剌地搁在桌面上,压着一叠标注了“机密”字样的文件。
她的名字叫索菲·兰茨。
严格来说,她不是帝国安全局的特工。
但她是一个为安全局服务的线人。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点——情报贩子。
一个靠倒卖消息、编织关系网、在灰色地带游走为生的女人。
此刻,索菲·兰茨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在发呆。
准确地说,她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凝视着手中的一份情报摘要,目光空洞,瞳孔失焦,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缓慢。
如果不是她的胸口还在规律地起伏,任何人都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她缓缓地、庄严地将那份情报摘要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纸张的边缘刚好遮住了她的眼睛和鼻子,只露出下巴和那张微微上翘的嘴角。
完美。
这就是她今天的棺材盖了。
她准备就这样死一会儿。
死到明天早上。
或者后天。
最好是下个月。
“索菲!”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炸开,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焦躁。
“索菲!你在干什么!”
索菲没有动。
脸上的纸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我在死。”
她的声音从纸下面闷闷地传出来。“别打扰死人,很不礼貌的。”
说话的男人叫卡尔·温特。
二十三岁,身材偏瘦,一头沙色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外套,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五官清秀,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更像是某个学院的助教而不是在灰色地带讨生活的人。
他是索菲的助手。
也是这个两人小团队中现在唯一还保有工作热情的成员。
此刻,卡尔·温特正站在那张被文件淹没的桌子旁边,双手各抓着一叠资料。
表情像是一个被告知期末考试提前到明天的学生。
“你不能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绝望。
“你现在不能死!”
“为什么不能?”
“因为——”
卡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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