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薇拉看着埃莉诺。
这个自信什么都做得到的女人,此刻正站在自责的深渊边缘。
她也沉默了很久,甚至尝试用帕维尔那个老兵的逻辑去分析现状,试图找出最合理的战术应对。
但最终,她只是动了动唯一能动的左手,轻轻抓住了埃莉诺垂在床边的衣角。
“埃莉诺。”
帕薇拉开口了,声音虽然依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埃莉诺低下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那只手很小,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指节上还缠着纱布,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
但她抓得很紧。
紧得像是在抓住什么绝对不能放开的东西。
“你说的那些话,”
帕薇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我听完了。”
“但是我觉得你搞错了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措辞。
帕薇拉也不擅长说这种话。
她擅长的是在战场上用刀和枪说话,擅长的是用阴损的计策和冷酷的判断活下去。
如果要她剖开肚子看里面有几碗粉,她可能做得出来;可要她剖开自己的心说真心话,这比让她再打一场卡尔德堡之夜还难受。
但她还是决定说。
因为对面坐着的是埃莉诺。
“你问你有没有资格当我的姐姐。”
帕薇拉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
“毕竟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几个活着的‘姐姐’,我上哪儿去找个标准来比对你够不够格?。”‘
她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埃莉诺的脸上。
那双浅灰偏蓝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阴险和调侃,也没有了战场上的冷酷和疯狂。
只有一种很干净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坦诚。
“但是,埃莉诺,你听好了。”
“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她的手指在埃莉诺的衣角上收紧了一点。
“你说你站在坑边上的时候都不敢跳下来。”
“你说你抱着我的时候一直在数我的呼吸。”
帕薇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比笑更深的东西。
“可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我躺在那个烂泥坑里,看着天上的鸟飞过去,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我要死了’,也不是‘真疼啊’。”
“我想的是——完蛋了,埃莉诺肯定要气疯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委屈。
“我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督战队的枪抵着我后脑勺,我都没带怕的。”
“可一想到你可能会用那种‘看吧,你果然不行’的眼神看着我,我就真的……怂了。”
“彻彻底底地怂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肋骨传来一阵钝痛,但她没有停。
“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埃莉诺。”
“这意味着在这个到处都是疯子和怪物的破烂世界里,你是第一个能让我害怕‘让你失望’的人。”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以前在战场上,谁管我是死是活啊?长官只看任务成没成,战友只看今天谁去挡子弹。受了伤,自己找个没人的墙角缝两针就得接着爬起来。从来没有人会守着我,去数我的呼吸快了还是慢了。”
“后来,我跟你做了交易,我带你穿越战场,你不杀我,那本是一笔公平的买卖。”
“但后来你做的事情,远远超出了那笔交易的范围。”
“你给了我一个名字,帕薇拉·冯·施瓦茨。”
“你给了我一个身份,你的妹妹。”
“你甚至希望给我一个‘正常’的世界。”
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她忍住了。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哭。
她已经在虚境里哭过一次了,那次哭得太丢人了,她不想再来一次。
“你问你给我的是不是我想要的平静生活。”
“我告诉你。”
“在你把我抱出那个坑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在想——原来被人接住是这种感觉啊。”
“所以你不要问那种蠢问题了。”
“什么‘有没有资格当我的姐姐’。什么‘是不是把我推进了另一个地狱’。”
“你听好了,埃莉诺·冯·施瓦茨。”
她用尽左手所有的力气,把埃莉诺的衣角攥得死紧。
指节发白,纱布下的伤口被挤压出一丝钝痛,但她浑然不觉。
“在我被炸得半死躺在坑里的时候,我没有想过要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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