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陆朝朝喝了红糖水,李明的眼里划过一抹歉意。
紧接着又去端了两碗红糖水。
他很快又堆起笑,把碗往孙建国跟陆枭米面前又递了递:“孙连长,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看大家伙儿都吃得高兴,想给大家添点甜头嘛,这红糖水我熬了好一会儿呢,您跟陆团长快趁热喝。”
孙建国接过碗,笑呵呵地端到嘴边,张嘴就要喝。
“孙叔叔。”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
孙建国动作一顿,碗沿已经碰到嘴唇了,却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陆朝朝,那丫头正坐在陆枭怀里,小手里还捧着她自己那碗红糖水,一口都没动。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看着他。
“朝朝?咋了?”孙建国憨笑着,“你也想喝叔这碗?来来来,给你——”
他把碗往陆朝朝面前递。
陆朝朝摇摇头,没接。
她只是看着孙建国,嘴角弯了弯,那笑容甜甜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孙建国看着那笑容,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孙叔叔,我要是你,就不会喝这碗红糖水。”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篝火边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孙建国的手僵在半空,碗里的红糖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
他低头看着那几滴糖水,又抬起头看着陆朝朝,嘴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明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还在,可那笑容已经不像笑了,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脸上似的,僵得发硬。
“朝、朝朝,你这话是啥意思?”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干笑了两声,“这红糖水咋了?我可是熬了好一会儿的,放了不少红糖呢,甜的——”
“李叔叔,”陆朝朝打断了他,声音依旧软糯糯的,可那双眼睛,却像两颗寒星,直直地看着他,“你这红糖水,是哪儿来的?”
李明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眼神开始飘忽,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就是不敢看陆朝朝的眼睛。
“就、就是炊事班拿的啊,老王那儿领的,朝朝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次缴获了不少物资,红糖就是其中——”
“老王,”陆朝朝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王伯伯今天下午一直在炖肉,从中午忙到天黑,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他什么时候给你拿的红糖?”
李明的脸色变了。
篝火边安静得能听见木柴噼啪爆裂的声音。
周围的战士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人端着碗,有人举着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明身上。
孙建国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把那碗红糖水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可那轻轻的一声“嗒”,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
“李明,”孙建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朝朝说的是不是真的?这红糖水到底哪儿来的?”
李明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孙、孙连长,您别听朝朝瞎说,这孩子才五岁,她懂什么——”
“李明叔叔。”
陆朝朝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软糯,而是冷得像腊月的风,一个字一个字地刮过来。
“你说红糖是从老王那儿领的,那我问你,今天缴获的物资里,红糖一共有几斤?放在哪个仓库里?由谁看管?老王是什么时候给你拿的?他拿给你的时候,有没有旁人看见?”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又快又准,每一个都打在要害上。
李明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
他的嘴唇哆嗦着,额头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
“我、我——”
“你回答不上来,对不对?”陆朝朝的声音又恢复了软糯,可那软糯底下,藏着刀子,“因为这碗红糖水,根本不是从老王那儿领的,是你自己带的,对不对?”
李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一直带在身上,从山里回来的那天就带着,今天趁着大家高兴,把它拿出来,是想让大家放松警惕,对不对?”
李明的腿开始发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
“朝朝!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破了音,“我、我李明对天发誓!我对得起陆团长!对得起咱们部队!你一个小孩子,凭什么——”
“李明。”
陆枭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可就是这轻轻的一声,像一把刀,精准地切断了李明所有的辩解。
李明转过头,对上陆枭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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