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朝紧抿着唇,神色严肃,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可此时的表情,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切开了在场每一个人心里那根绷紧的弦。
周大山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腿一软又要往下跪。
“朝朝!那糖到底怎么了?我家二蛋他……他会不会……”
“周伯伯!”陆朝朝一把托住他的胳膊,那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把周大山拽住了。
她仰着小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
“二蛋哥已经没事了,毒排出来了,养几天就好,但村里其他孩子也许会有危险,麻烦你立刻去把吃过那颗糖的人都叫过来,一个都不能少,快!”
周大山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都过来!都到村口来!谁家孩子吃了那个当兵给的糖,都给我过来!”
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从屋里跑出来,有人在地里扔下锄头就往回跑,有人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冲过来。
喊声、哭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涌。
陆朝朝转过身,看向旁边那个跟来的年轻战士。
那战士叫小赵,二十出头,长得瘦瘦高高,此刻正愣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茫然。
陆朝朝走到他面前,仰起头。
“小赵叔叔。”
小赵下意识低头,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你在这儿守着二蛋哥,每隔一盏茶的功夫,探一次他的鼻息,摸一次他的脉搏,要是呼吸变急促了,或者人又开始抽搐,你就大声喊我,我就在附近,听见就过来。”
小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好、好的。”
陆朝朝转身就要走,小赵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她的衣角,声音都变了调:“朝、朝朝!你让我守着?我……我不会啊!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知道呼吸算不算急促?脉搏怎么摸?我……”
陆朝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片平静。
“小赵叔叔,你把手放在他鼻子前面,能感觉到热气就行,要是热气变弱了,或者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就喊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脉搏你摸不着也没关系,看他胸口,一起一伏就是呼吸,要是起伏太快,或者胸口不动了,也喊我。”
她说完,转身就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口。
小赵站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伸出去的手,又看看地上那个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的男孩。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蹲下来,把手放在二蛋鼻子前面。
热气,一下,一下,稳稳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憋得太久,胸口都闷得发疼。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陆朝朝消失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丫头,怎么说什么都让人没法拒绝呢?
陆朝朝刚跑到村口,就看见孙建国那高大的身影正往营地相反的方向冲。
“孙叔叔!”
孙建国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见是她,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朝朝!我正要去营地!你这边——”
“你快去!”陆朝朝跑到他面前,仰着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回营地之后,让所有人都别喝水,也别吃东西,尤其是早饭剩下的粥和馒头,全部封存,谁都不许碰!”
孙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是说那药——”
“不只是水桶里的。”
陆朝朝打断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村里有人假扮军人,给孩子们发糖,二蛋就是吃了那颗糖中的毒。”
“我怀疑营地里可能也有类似的东西,你回去之后,让所有人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尤其是枕头底下、被子夹层、军装口袋这些地方,发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立刻封存上报,不许私自处理。”
孙建国的脸已经白得像纸,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猛地转身就要跑,却被陆朝朝一把拽住衣角。
“还有一件事!”
孙建国硬生生刹住脚步,回头看她。
陆朝朝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暗哨的事,你亲自去安排,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信任的兵,午时之前,所有暗哨必须到位,记住,是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孙建国看着她,看着这张稚嫩的小脸上那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和沉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用力点头,一个字都没说,转身就跑。
那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陆朝朝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村口。
周大山已经把人召集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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