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面对张国忠这种等级的对手,先手是唯一的生机。
然而……
他的动作,在下一个刹那,生生僵住。
不是因为恐惧。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精妙的杀招。
而是因为……
张国忠的气血,外放了。
嗡!
那是一层近乎透明的,灰蒙蒙的气。
它从张国忠体内无声无息地漫出,像是晨雾。
陈撼的拳锋上,那蓄势待发的暗金色罡气,在这雾气触及的瞬间,竟像是被无形的重量压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光芒陡然黯淡三分。
陈撼曾听师长说过,六品之上,武者对气血的掌控将进入全新境界。
不再是“外放”,而是“弥漫”,是将自身的存在感与天地交融,在周身形成近乎领域般的绝对主场。
那是宗师之路的门槛。
而此刻,这道门槛,正立在他面前。
陈撼的呼吸凝住了。
他不是没有与五品巅峰交过手。
他甚至与六品初阶的王岳切磋过,虽然每次都败,但他知道自己与那种境界的差距在何处……
那是力量的差距,速度的差距,气血总量的差距。
但不是这种差距。
这种差距,让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武者。
而是在面对一片战场。
那灰蒙蒙的雾气里,他仿佛看见了——
看见一座被兽人武者围困的边陲要塞。
看见数十名镇魔军士兵背靠背结成圆阵,刀锋向外,气血已近枯竭,却无一人后退。
看见那个人每一次挥刀,都带走一头兽人武者,每一次格挡,都护住身后战友的一条性命。
看见他身边的袍泽一个接一个倒下。
看见他在尸山血海中站起身,周身浴血,却仍背对着战友,面向着下一波涌来的潮水。
那是被无数场生死一点一滴刻进血脉深处,烙印在灵魂上的记忆。
而今,这记忆随着气血的外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笼罩了整个擂台。
笼罩了陈撼。
也笼罩了观众席上每一个屏住呼吸的人。
“那是什么……”张雨佳轻声问道
李秋晨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他感觉这雾气不是被“激发”出来的。
它是本来就存在的。
是这个人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呼吸,行走,沉默时,从每一寸骨血里自然渗出的,不可剥离的一部分。
就像老兵的旧伤,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
张国忠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战意。
他只是在比赛开始的这一刻,不再压制自己。
于是,所有人终于看见了——
这个从地狱归来的人,身上从未真正洗去的战场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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