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昭阳殿。
沈宏卸下了龙袍,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
头上没有冕冠,只有一支白玉簪。
腰间没有佩玉,只有一枚旧玉佩。
那是萧美娘在吴兴时送给他的,他一直戴着。
萧美娘站在他身后,替他整了整衣领。
她已经换下了凤袍,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色半臂。
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簪,和沈宏的那支是一对。
她打量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年轻多了。”
沈宏笑了:“朕本来就年轻。才四十多。”
萧美娘也笑了:“是是是,太上皇年轻得很。”
她走到他面前,替他系好腰带,“走吧,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沈宏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昭阳殿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殿宇。
他住了近二十年的地方,批了无数奏折,见了无数大臣,做了无数决定的地方。
如今,他要离开了。
他转身,握住萧美娘的手:“走吧。”
萧美娘握紧他的手:“好。走。”
两人并肩走出昭阳殿,走过长廊,走过宫门,走过承天门。
宫门外的石阶下,停着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没有銮驾。
只有老张头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一根鞭子,咧着嘴笑:“太上皇,娘娘,上车吧。”
沈宏扶着萧美娘上了车,自己也钻进去。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驶离皇宫。
沈宏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那座他住了近二十年的皇宫。
乾阳殿的飞檐在夕阳下闪着金光,承天门上的大昭赤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里,有他的儿子,有他的臣子,有他的江山。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萧美娘靠在他肩上,轻声问:“舍不得?”
沈宏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不是舍不得。是放心了。”
他侧过头,看着她,“明儿长大了。他可以了。”
萧美娘没有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些。
马车驶过洛阳城的街道,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夕阳西斜,把整座洛阳城染成一片金黄。
街道两旁的百姓好奇地看着这辆不起眼的马车,没有人知道车里坐着的是谁。
马车驶出城门,驶上官道,一路向南。
前方,是江南的方向。
那里有运河,有烟雨,有他们初见时的那座桥。
二十多年前,他背着她在江都宫的暗渠里逃命。
二十多年后,她靠在他肩上,和他一起走向江南的春天。
她闭上眼睛,嘴角浮起笑意。
沈宏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中一片平静。
他打完了该打的仗,守住了该守的江山,把天下交给了该交的人。
他的一生,已经足够。
剩下的时光,只属于她自己了。
昭武十八年,秋末。
运河之上,一艘龙舟缓缓南行。
舟不算太大,比不上当年隋炀帝下江南的龙船那样巍峨,却足够宽敞。
舱中装饰简雅,不铺金,不缀玉,处处透着从容气度。
船首立着一面小小的赤旗,旗上绣着一个“昭”字,在秋风中轻轻飘动,不张扬,却让人一眼就知道——船里的人,曾是天下的主人。
沈宏站在船头,负手而立。
他已经换下了龙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根青色丝绦,长发用一支白玉簪绾着。
秋风吹来,衣袂飘飘,看起来不像个退了位的皇帝,倒像个出门游历的读书人。
两岸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认出了那面小旗,又看到了船头那个身影,有人跪了下来,有人开始高呼:“太上皇万岁!太上皇万岁!”
沈宏看着那些跪伏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都起来吧。朕已经不是皇帝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秋风中传得很远。
跪着的百姓没有立刻起身,有人还在磕头,有人抹着眼泪。
萧美娘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到他身边。
她已经换下了凤袍,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半臂,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簪,和沈宏的那支是一对。
她看了一眼岸上那些跪着的百姓,又看了看沈宏,轻声道:“他们还是把你当皇帝。”
沈宏摇头:“不是把我当皇帝,是把大昭当信仰。”
龙舟南行半月,抵达江南。
行宫建在太湖边,依山傍水,白墙黛瓦。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满树金黄,香气扑鼻。
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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