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安静了一瞬,群臣跪拜:“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沈明跪地叩首:“儿臣才疏学浅,恐负父皇厚望。”
沈宏没有立刻叫起。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还在吴兴沈家被人欺负,被当成庶子,连进祠堂的资格都没有。
而眼前这个少年,已经站在了大昭的朝堂上。
“起来。”沈宏开口,“你比朕十六岁时强多了。朕十六岁时,还在吴兴被人欺负。”
沈明站起身,垂手而立。
沈宏看着他:“太子,朕老了。以后这天下,是你的。你要学着怎么坐这把椅子。”
退朝后,沈宏带着沈明去了御书房。
案上堆着几十本奏折,有户部的、兵部的、吏部的、工部的。
沈宏坐下,拿起第一本,翻开:“户部的折子,今年夏税收缴比去年多了两成。你看,有什么问题?”
沈明接过折子,仔细看了一遍,沉吟片刻:“父皇,夏税收缴多了两成,可能是丰年,也可能是税负加重了。儿臣以为,应该先查清楚,丰年则减税让利于民,税负重了则调整税率。”
沈宏没有评价,只是拿起第二本折子,递给他:“兵部的。拂菻那边驻军有将领上书,说要加拨粮饷。”
沈明接过看完,眉头微皱:“父皇,拂菻新附,驻军不宜太苛。但粮饷加拨须有度,儿臣以为可以派人核查当地屯田情况,若确实不足,从大食都督府调拨,不必长途转运。”
沈宏放下折子,看着沈明。
他问了好几个问题,沈明答得都不算完美,但条理清楚,说得都在点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批奏折时的手忙脚乱,又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朝时的紧张。
他笑了:“明儿,你知道当皇帝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沈明想了想:“是决断。”
沈宏摇头:“是忍。忍得住别人的错,忍得住自己的错,忍得住寂寞,忍得住诱惑。”
他顿了顿,“当皇帝不是享福,是受罪。但既然坐了这把椅子,就得坐稳。”
沈明低头:“儿臣记住了。”
半年后,秋。
御书房。
沈宏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明坐在案前批折子。
他的动作已经熟练了,批得很快,该留的留,该驳的驳,该圈的红笔圈起来,旁边还写了批注。
沈宏看着他,恍惚间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萧美娘端着一盏茶走进来,放在案上,走到沈宏身边。
她也看到了正在批折子的沈明。
沈明抬起头,放下笔,起身行礼:“母后。”
萧美娘摆摆手:“你忙你的。”
沈明重新坐下,继续批折子。
萧美娘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眼中满是欣慰:“明儿长大了。”
沈宏握住她的手:“朕还没老。再教他两年。”
“两年后呢?”萧美娘问。
沈宏没有回答。
他望着窗外,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满树金黄,香气扑鼻。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两年后,朕带你去江南。看看咱们初遇的那条运河。”
萧美娘的眼眶红了,却没有落泪。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昭武十八年,秋。
乾阳殿。
今日沈宏没有上朝。
沈明第一次独立处理朝政,坐在御阶下的案后。
群臣按班列队,文东武西,奏报朝事。
他一一听完,一一批阅。
遇到棘手的问题,他会停下来想一想,然后说出处理意见。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沉默,有人暗暗吃惊。
他们发现,太子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沉稳果断,进退有度。
退朝后,沈明站起身,长舒一口气。
他转身望向乾阳殿的深处,那里有一道屏风。
屏风后面,沈宏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一切。
萧美娘站在他身边,也看着。
沈明看到屏风后的人影,走过去,在屏风前停下脚步。
他隔着屏风,轻声开口:“父皇,儿臣今日做得如何?”
屏风后面,沈宏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你可以了。”
沈明的眼眶红了。
他跪下来,隔着屏风磕了一个头:“父皇,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萧美娘走上前,轻轻扶起沈明:“明儿,你父皇还有很多要教你的。不急,慢慢学。”
沈宏从屏风后走出来,站在沈明面前。
他伸手,拍了拍沈明的肩:“两年了。你可以了。等你真正能坐稳这把椅子的时候,朕就带你母后下江南,去看我们初遇的那条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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