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向玄理在阵中看到这一幕,知道再也压不住阵脚了。
秦琼连斩三将不过十息之间,士气已如山崩。
他咬了咬牙,拨转马头——不是要逃,是要从侧翼找一条小路绕过去。
他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不值钱,但只要还有一线可能绕到隘口后方,烧掉哪怕一车粮草,他的残兵就不算白死。
他策马往右侧的山坡冲去。
山坡上没有路,但有几处猎户留下的石阶,勉强可容一人一马攀爬。
他伏在马背上,拼命往上爬。山坡上碎石滚动,马蹄打滑,他身后的亲兵们也跟着往上爬,一个接一个,像一串濒死的蚂蚁。
秦琼看见了他。
他认出了那面不同于寻常将旗的紫色幡旗——那是高向玄理在飞鸟朝廷官居太政大臣顾问时所用的旌节,是他身份的象征,是倭国残存最后一点智慧的旗帜。
秦琼将铁槊往马鞍旁一插,右手从腰间拔出了那只金装撒手锏。
他很少用撒手锏——近身杀敌用铁槊,破甲斩将用双锏,而撒手锏,是最后的杀招,是留给最远的那个人。
他在马上深吸一口气,右臂猛地甩出。
撒手锏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金色轨迹,旋转着飞向山坡上那个伏在马背上的紫色身影。
高向玄理正伏在马背上拼命往上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只金色的铜锏在暮色中向自己飞来。
铜锏的棱角反射着最后一缕残阳,像一道落下来的流星。
撒手锏击中他的后心。
护心镜碎裂的声音在山坡上沉闷地响了一下。
撒手锏透甲而入,贯胸而出,从他的前胸穿出,钉进了他胯下那匹老马的马鞍里。
高向玄理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被铜锏贯穿的血窟窿。
血从窟窿里涌出来,灌满了他的衣襟。
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想起年轻时在洛阳国子监读过的《孙子》,也许是想起圣德太子在法隆寺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汉人不会退兵,大和只能死战。”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身体从马背上缓缓滑落,翻滚着跌下山坡,落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碎石上。
紫色幡旗从旗手手中脱落,飘飘摇摇地落在溪水里,被溪水卷着往下游漂去,紫色的旗面在水中翻卷了几下,便消失在了峡谷的暗影深处。
倭军彻底崩溃。
连斩三将已令他们胆裂,高向玄理之死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万人像被沸水浇过的蚁穴,轰然四散,扔了刀,扔了盾,脱了甲,往松林里钻,往山沟里跳。
有人被自己人的溃兵挤倒踩死,有人滚下山坡摔断了腿。
再没有人敢回头看隘口一眼,再没有人敢面对那面赤色的秦字将旗。
秦琼收回掷出金锏的右手,手腕习惯性地在鞍前轻轻甩了一下,仿佛只是掷出一枚再寻常不过的石子,而不是倭国最后一位智将的性命。
“下一个是谁?”
他的声音不高,但隘口的绝壁与深谷将这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溃逃的倭军跑得更快了。没有人回答。
秦琼策马走下山坡,从溪水边捡起那只染血的撒手锏。
铜锏上沾满了血和碎石,棱角处还挂着一小片紫色布帛。
他将撒手锏在溪水中涮了涮,重新插入腰间,然后收槊入鞍,拨转马头。
身后的三千铁骑无声地让开一条路。
他策马走出隘口,回望大军东进的方向。
“走吧。没有追兵了。”
他的声音仍然平静,像深冬凝固的湖面,不起一丝波纹。
三千铁骑跟在他身后,马蹄踏过隘口的碎石和冻土,踏过那些倒伏的倭军旗帜和丢弃的竹枪,缓缓消失在暮色深处。
这一战,秦琼以三千骑阻两万倭军于蒲原隘口,连斩三将,掷锏毙敌酋高向玄理,倭军溃散,大昭后方粮草毫发无损。
秦琼之名,从此响彻倭国四岛。
倭国残存的地方豪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听见这个名字便会下意识地按住刀柄——不是为了迎战,而是为了确认刀还在鞘里,确认自己不需要面对那个横槊立马的黑甲将军。
高向玄理的头颅被挂在蒲原隘口的松树上时,他拼凑起来的两万残兵已经化作了满山遍野的溃卒,像被砸碎的水罐,水泼出去,再也收不回来。
这些溃兵沿着本州中部绵延千里的山脊线往东、往北、往任何一个没有赤色旗帜的方向疯狂逃窜——伊贺的密林、伊势的丘陵、纪伊的沿海渔村、飞驒的雪山腹地。
他们扔了竹枪,脱了号衣,有人用泥巴糊脸扮作农夫,有人把打劫来的破旧僧袍套在身上扮作游方僧人,还有人躲进荒废的炭窑里啃生红薯充饥,啃一口就往外张望一眼,稍有风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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