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为他太清楚了,所以他得出的结论和所有武将都相反:不能在滩头决战,不能在平原列阵,不能在白天正面接敌。
只有一个办法——趁大昭主力东进、后方空虚之际,集中所有残兵,从背后偷袭大昭中军的辎重营地。烧掉粮草,截断归路,让东进的大昭军变成孤军。
这个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更早。
大昭军三路东进,沈宏的中军刚过富士川,后方营地设在富士川西岸的蒲原台地上,营中留守兵力不过数千,且多为辎重营和伤病营的辅助兵员。
粮草堆积如山,正是高向玄理最想烧掉的目标。
他用五天时间将散落在伊贺、伊势、大和山区的残兵聚拢,拼凑出两万余人。
这群残兵来自各个战场——赤间关的溃卒、西郊平原的败兵、九州渡海逃回的散勇、地方豪族尚未征调的私兵。
他们装备参差不齐,士气低迷如灰,大部分人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握着竹枪的手都在发抖。
但高向玄理只用了三句话便点燃了这群残兵最后一点血性:
“汉人的主力已经走远了。他们后方营地只有几千老弱病残,粮草堆得比法隆寺的塔还高。烧掉粮草,汉人就断粮了。汉人断粮,大和就能活。”
两万倭军残部趁着拂晓出发,沿着富士川西岸的隐秘小道急行军。
高向玄理年轻时在富士山一带游学,对这片山林的每一条溪流和每一处隘口都烂熟于心。
他绕过了大昭军设在富士川沿岸的正规哨卡,贴着山腰的猎户小道无声无息地向蒲原台地靠近,直到暮色降临时才在一片松林边缘被大昭斥候发现。
敌袭的烽烟在蒲原台地后方升起时,沈宏的中军已经越过了富士川。
后方营地中留守的兵力确实不多,且多为辎重营和伤病营的老弱士卒。
若被这两万亡命之徒冲进营地,堆积如山的粮草和火药便可能在瞬息间化为火海。
沈宏勒住马,望着后方那几道冲天而起的烽烟,面色沉了下来。
未等他开口,秦琼已策马从队列中走出。
“陛下,臣愿率本部断后。臣在,敌军寸步难进。”
他说得很平静,和他平日里说的每一句话一样平静。
沈宏看着他。“多少人?”
“三千。”
“够了。朕在大军前路等你。活着回来。”
秦琼抱拳,拨转马头,对着身后右龙骧卫的骑兵们将铁槊往前一指。
三千铁骑从行军队列中如刀切般分离出来,马蹄踏着富士川西岸的冻土,向西疾驰而去。
蒲原台地西侧的山口是通往后营的必经之路。
秦琼率三千骑赶在倭军抵达之前抢占了隘口。
他将三千骑沿山势排成三列横阵,封死了山谷中唯一可通大队兵马的那条狭窄土路。
隘口地势极险——左为绝壁,右为深谷,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足五十步的狭窄通道。
三千人堵在这里,两万人便是一寸也过不去。
秦琼勒马横槊,站在阵前最中央,踏雪乌骓的马蹄稳稳地踩在冻土上,槊尖在暮色中闪着冷光。
倭军的前锋从松林中涌出时,他们看见了那面赤色将旗。
将旗下,一个黑甲将军横槊立马,身后是三千沉默的铁骑。
高向玄理在阵前勒住了马。
他认出了那面将旗上的字。秦。
他读过松浦滩头的战报,读过赤间关的战报,读过西郊平原的战报。
他知道秦琼是谁——万军之中取物部守屋性命的人。
他握紧了手中的倭刀,枯瘦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发颤。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从暮色中传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石板上。
“倭贼,想过此关——先过秦某这一关。”
声音在隘口的绝壁与深谷之间反复震荡,两万倭军鸦雀无声。
高向玄理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身后是富士川,前方是隘口。
冲不过去,两万人就白来了。
而秦琼的三千骑兵若是拖到天黑,沈宏的中军随时可能调头回援。
他没有时间犹豫。
他拔出倭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全军冲锋!斩汉将者,封万石!”
两万倭军发出绝望的嘶吼,从松林边缘涌了出来。
秦琼没有等他们冲到近前。他将铁槊往前一指,三千铁骑齐声怒吼,马蹄声如惊雷般在山谷中炸响。
秦琼一骑当先,踏雪乌骓从阵前猛地窜出,直冲倭军前锋。
第一个冲上来的倭将披着残破的红漆鬼面铠,双手高举倭刀,刀锋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弧光。
秦琼催马迎上,铁槊平刺,没有任何花巧。
槊尖刺穿了鬼面铠的胸甲,从后背穿出。
倭将瞪大了眼,刀还没落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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