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睡得比往日任何一夜都安稳。
伤病营医官剪开他凝血板结的裤腿,他未曾苏醒;清理伤口,镊子从腿肉夹出碎铁屑,他毫无反应;缝合皮肉,针线穿梭发出细微嗤响,他依旧沉睡不醒。
医官心中震撼,从未见过身负如此重伤、失血无数却依旧存活之人。
暮色降临,沈宏亲自到访伤病营探望罗士信。
他静静站在铺位前,垂眸望着浑身缠满绷带、酣睡不醒的年轻人。罗士信蜷缩着身躯,如同耗尽力气的猛兽蛰伏洞穴,呼吸粗重均匀。
沈宏拾起担架旁那条浸透鲜血的腰带,轻轻放在他枕边。腰带上空无一物,那柄三十八斤重的长刀,还遗留在战场泥地之中。
“让他好好睡。”
沈宏转身走出营帐,对身后随行的徐世绩吩咐,“今日他一人,替朕击溃上万倭兵。传令下去,前锋就地休整一日,伤病营全力救治所有重伤士卒。后天卯时,全军拔营开拔。下一站 ——”
他抬眼望向东方。暮色之下,濑户内海泛着暗金色波光,海平线一缕黑烟隐约升腾,那是飞鸟京方向,倭人正在焚毁囤积粮草,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飞鸟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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