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统率,实际上更像是绝望的反扑 —— 这些残兵没有统一号令,没有稳定补给,甚至连统一的旗帜都凑不齐。但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在汉人杀到飞鸟京之前,用命拖住他们。
巨势德力今年二十四岁,身量比父亲更高,肩膀比父亲更宽。
他披着父亲留下的黑漆铁甲 —— 那具被秦琼一槊刺穿了咽喉的甲胄已经被匠人修补好了,护颈的铁片换了新的,但胸甲上的凹痕还在。他特意嘱咐匠人不要抹平这道凹痕,说这是父亲留给他最后的印记。
今日他向全军立下重赏:斩汉人一卒,赏稻米十石;斩汉人一将,赏封地千户。
黎明时分,倭军借着浓稠晨雾,从三条山谷同步杀出,直扑大昭军前锋营地。
罗士信的营寨居于最前,首当其冲。
山间大雾遮蔽视野,哨兵可视范围不足五十步。等到倭兵的嘶吼穿透雾气传入耳中,外围木栅早已被绳钩拖拽倒塌,黑压压的倭兵顺着缺口疯狂涌入营寨。
罗士信从寝帐狂奔而出,来不及穿戴甲胄,上身赤裸,裤管卷至膝盖,赤着双脚。
昨夜他与一众老兵饮酒至深夜,酒意尚未散尽,眼内血丝密布如同蛛网。可当望见寨门缺口蜂拥而来的倭兵时,一双赤红眼眸骤然亮起,眼底不见半分惊慌,只剩嗜血的亢奋。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佩刀,刀鞘空空如也。昨夜酒酣兴起,他把长刀插在寨外木桩与人比试,慌乱间忘了取回。此刻寨门外全是敌军,根本无从取回兵刃。
罗士信低声骂了一句,随手抄起地面一根油灯铁叉,赤着上身径直冲进敌群。
铁叉狠狠捅穿第一名倭兵胸腹,叉尖自后背穿透。他猛地拔回铁叉,滚烫鲜血尽数溅在赤裸胸膛。
第二名倭兵自侧面猛扑,倭刀直劈他脖颈。罗士信侧身堪堪避开刀锋,铁叉横向横扫,叉齿狠狠钉入对方太阳穴,红白之物喷涌四散。
第三人持刀上前劈砍,一刀斩断铁叉木柄。罗士信干脆将半截带刃叉身狠狠掷出,砸翻第四人,随即俯身捡起地上一把倭刀,一刀削去第五人半张脸颊。
亲兵队长牵着战马冲破混战的缺口赶来接应。
这是一匹新配发的青骢马,此前罗士信已经骑死两匹坐骑:第一匹殒命松浦滩,遭流矢贯穿脖颈;第二匹折损神埼城下,冲撞城门时被落石砸断脊梁。
马鞍上安放着他全新的重刀,由巧匠何稠亲手打造,刀身加厚三成,刀背宽厚如斧,整柄兵器重达三十八斤。
罗士信翻身跃上马背,赤裸脊背沾满血污与汗水,晨雾落在皮肉上,凝成一层冰凉薄水珠。
“罗将军!倭兵数量太多,我们被包围了!” 亲兵队长嘶吼着指向四周。
营寨三面皆有倭兵闯入,东侧寨墙彻底坍塌,西侧箭楼被火箭引燃,北侧粮草大车燃起熊熊烈火。己方士卒四散奔逃,有人高喊撤退,有人死战不退,浓雾之内敌我混杂,难以分辨。
罗士信见状,咧嘴露出一抹狂放的笑。火光衬得他赤红双目愈发刺目,眼底血丝如同燃烧的火线,从瞳孔蔓延至眼底深处。
“包围?”
他将重刀扛在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桀骜,“正好。省得老子到处去找他们。”
话音落下,他一抖缰绳,驱马冲入白茫茫的浓雾之中。
第一记横劈,直接将冲在最前的两名倭兵连人带盾一同扫飞,木盾碎裂,血肉木屑漫天飞溅。
青骢马踏过层层倒伏的尸首,罗士信在马鞍上旋身半圈,长刀自右向左斜劈,斩断第三名倭兵半幅肩膀,骨骼断裂的闷响滞后片刻才缓缓传开。
第四刀直刺,贯穿一名倭军百夫长腹腔,刀尖透出后背,他刻意扭转刀柄再拔出,鲜血内脏一并倾泻在地。
第五刀与敌军倭刀相撞,对方兵器直接被拦腰砍断,长刀余势未消,削断那人整排握刀手指。
几番厮杀过后,他手中重刀已然卷刃。劈砍在第六人铁甲上时,刀身崩出一道豁口,再迎战第七人,豁口撕裂成长长一道裂缝。
罗士信低头瞥了眼破损的长刀,低声怒骂一声,抬手将卷刃重刀狠狠掷出,钉死第八名倭兵。
紧接着俯身抄起地上一杆无主铁槊,一手攥住槊尾,一手倒握槊杆,全力横向一轮。倭兵围拢得密不透风,无从躲闪,这一记横扫直接打翻一整排敌军。
可槊杆在撞击第三人时轰然断裂 —— 并非兵器质地不佳,而是他发力过猛,铁芯外包的柘木槊杆硬生生崩出裂痕。
他干脆将断槊分作两根短棍,左右交替挥舞。左棍敲碎一名倭兵膝盖,右棍猛砸另一人面门,对方鼻梁当场碎裂,一声闷哼未出便仰面倒地。
断槊长度不足,近身搏杀愈发受限。罗士信再度弯腰拾起一把遗落倭刀,这已是他随手缴获的第三把兵刃。
倭刀轻薄不合他的力道,但聊胜于无。他单手握缰,另一手挥刀冲杀,青骢马在敌阵之中来回冲撞,马蹄碾碎无数尸体,马身胸腹沾满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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